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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小城旧事

日期: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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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周瑞芬

小城固阳,是我童年唯一抵达过的远方。

小城满载着我对城市的好奇和向往,就像一枚温润的印章,在时光的素笺上,烙下永不褪色的记忆。

县城很小,只有一条柏油马路,仿佛城市的主动脉,自南向北贯穿整个县城。川流不息的人潮,自行车流,夹杂着汽车高亢的鸣笛,拉着长调的“冰——棍儿——”叫卖声,共同汇集成小城的热闹。

刚刚落成的联营商场,一座两层楼的建筑,俨然是小城最繁华的中心,有一股崭新的霸气与傲慢。那年春节前,妈妈领着我和妹妹第一次走进那里。柜台里陈列的一种喇叭裤,黑底上撒着稀疏的雪花点儿,妈妈给我和妹妹一人买了一条。终于,在穿着喇叭裤的同学中间,我们不再是格格不入的另类。

“军人服务社”是小城驻军办的第三产业。逛街的人走过路过,都想好奇地往里探望,哪怕仅仅是为瞧一眼头戴军帽、一身戎装女兵的飒爽英姿。

开间很窄,延绵却很长的一家大型商店,人们贴切地叫它“长门市”。姥爷带我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货架上的布娃娃那么多,让人眼花缭乱。姥爷给我买了一个坐着的胶皮娃娃,膝上摊开一本书,用手一捏会发出“吱吱”的声响。

“长门市”的旁边是邮局,我们把对家的思念,取得的微末成绩,还有和好朋友的友谊,都郑重地封存在信封里,塞进那道狭小的缝隙里。高考金榜题名的那一年,我和几个同学托了关系,得以进入邮局内部的办公室,去等每天一次的邮车。直到有一天,当我的指尖碰触到那个印着大学校名的信封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在瞬间消失,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邮局斜对面是新华书店,是像我这样的学生眼里的“知识圣殿”。在新华书店的南侧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往里一拐,有一家小小的书摊,趁书摊的老爷爷在椅子上打盹,我们就快速浏览手里的书,也偶尔会用五角钱买两本过期的《少年文艺》。

老旧的剧院、新的影剧院是小城的精神寄托所在,都是当时人气火爆的地方。记忆最深的是第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看电影活动,之前从来没有在“有座位号”的地方看过电影,手里捏着那张小小的电影票,仿佛捏着一道深奥的谜题。邻座同学对我说:“咱俩的座位挨着。”那一刻,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后来,在这里看过《西安事变》《少林寺》《少年犯》……尤其是《少林寺》里觉远和尚的故事,为我枯燥的学习生活注入了莫名的、巨大的励志动力。

小城最热闹的地方,是汽车站。每天有南来北往的人搭乘公共汽车从这里出出进进,吱吱呀呀的公共汽车几乎是大家出行的唯一选择。每到年根底下,每辆车都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是无论怎样的困难,也挡不住人们回家的决心和勇气。

顺着县城的主街一直向南有个很大的坡,小城被这个大坡分成两部分,爬上这个坡就进入“南圪旦”。驻足坡上,看到鸽子在县城的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家家户户自制的电视天线密密匝匝,形态各异,编织出那个年代独有的繁华。

我就读的固阳二中,坐落在“南圪旦”马路的西侧。起早贪黑的学生生涯,清晨的清爽,路灯点点,晚自习日光灯的明朗,都成为记忆里最温暖的底色。教室是多排红砖青瓦的平房,琅琅书声飘荡其间,瞬间透出一股庄严。

我只有更加努力,才能缩短我和城市的距离。所以每天的早晨,整个小城还在睡梦中,我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去学校,有使命也有骄傲。一同早起的还有校门口不远处的流动货车,那里售卖的糖三角,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我们暂住的房子,是父亲朋友家的南房,离学校还有段距离。因为房子刚盖好,我们就住了进去,墙还没有来得及刮白。一方小炕占去大半个空间,半夜起来,会看到潮虫密密麻麻爬在水泥墙上。冬天的早晨,脸盆的水会结一层薄薄的冰。

小城如今变了,高楼林立,街道纵横交错,每到晚上,霓虹灯闪闪烁烁。

我也变了,尘满面,鬓如霜。我和小城,“纵使相逢应不识”了。

隔着长长的岁月,每每回望小城,那些低矮的平房、生活的艰辛,都如黑白底片般苍白。可回忆却是斑斓的,仿佛给小城晕染上玫瑰一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