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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童年的菜园子

日期: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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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杨丽英

朋友在村里有块地,聊起种的香瓜有多甜、黄瓜有多脆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在阳台上种起了菜:花一半、菜一半,但凡有个空盆我都给它撒上菜种子。小番茄、香菜、生菜、鸡毛菜都尝试过,可长势总是不尽如人意,不由得感叹:还是童年的菜园子好啊!

那时,院子一半养猪喂鸡,一半开垦出来种菜,十平方米不到的菜园子,热闹得很。

园子中央,巍巍地立着一个压水井,长长的铁柄,磨得锃亮。每天下午放学,撂下书包,第一件事便是冲向这井,将一条细长的胶皮管子套在出口,另一头远远地引到菜畦里。回家舀上两瓢水倒进引水桶里,用全身的力气,一次次将那铁柄压下去,当干涩的“呼哧”声渐渐润泽起来,水就“哗哗”地喷涌而出,沿着长长的管子流向菜地里,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缓缓流淌,形成一条亮闪闪的小河,在园子里欢腾奔涌。

有时,弟弟妹妹跑来捣乱,水管在他俩手中扭来扭去,水花飞溅着在夕阳里散开,像一串串水晶珠子从空中飞落,落在南瓜硕大肥厚的叶子上,像课本中的荷叶上的露珠……有时三个人屏息静气地挤作一团,只为看花上的粉蝶怎样翅膀一张一合地在微风里颤颤地飞走。不知何时,母亲的呵斥声从窗口传来:“别在园子里疯耍,花没坐果都让你们碰坏了。”我们相互吐吐舌头,像三只灵巧的麻雀,倏地散开,又在另一处菜畦边重新聚拢。

母亲常常蹲在园子里,用一把小锄头细细地松土,给西红柿掐去多余的枝头、给萝卜间苗,给豆角、黄瓜、西红柿搭上架子,用旧衣服裁的布条作绑绳,花花绿绿像飞舞的蝴蝶。母亲把南瓜种在了西墙脚下,长长的藤蔓顺势爬满了墙,风吹过,一排排硕大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清晨,土墙上开满了喇叭似的大黄花。仔细看,有的花朵下面坠着山楂果大小的南瓜崽,翠绿翠绿的,像个害羞的娃娃;有的则只有一朵花,母亲叫它“空花”。这时节,母亲总要起个大早,去做重要的事情——“套花”。那些被授了粉的小南瓜,藏在肥厚的叶子底下,一天一个样儿地疯长。待到秋深,有的竟有脸盆那么大,迎着太阳的一面由青转黄,最后变成暖洋洋的橘红,浑圆饱满,真像是从童话书里滚出来的,装满了金秋的惊喜。

更有趣的是,因为土墙矮,南瓜藤常常翻过墙头,跑到邻居家的院子里。于是,邻居阿姨趴在墙头上,笑嘻嘻地朝母亲喊:“嫂子,赏一朵‘空花’吧!这瓜真懂事儿,自己送上门来了。”母亲便笑着掐一朵“空花”递过去。

小小的园子让贫瘠的生活殷实了许多。寡淡的素面,浇上一勺番茄酱,便立刻活色生香起来;一碗清粥,就一碟现拌的蒜泥黄瓜,吃得有滋有味。况且母亲还会用园子里的菜做成各种各样的美食。放学回家,到园子里拔根萝卜、摘个西红柿、黄瓜,解馋又管饱。但母亲对菜园子的期望远不止于眼前,她把目光投向了漫长而枯燥的冬天。

深秋,西红柿的藤蔓疲了,最后一批成熟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那里,母亲将它们摘下、洗净、绞碎,加入蒜末、香菜碎、辣椒,做成西红柿酱。清洗干净的瓶瓶罐罐控干水分,鲜红的酱汁一勺一勺地灌进去,在秋阳下闪着红宝石般的光泽,为严冬封存起夏日的味道。那些没成熟的绿柿子也不能浪费,放到纸箱子里,盖上薄薄的毯子,过不了多久,陆陆续续地养熟了。辣椒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像一挂挂沉默的鞭炮;西葫芦切成匀净的细条,晒成柔韧、有嚼劲的干菜;香菜一束束倒挂在北墙下,独特的香气在阳光里浓缩、沉淀,只等冬日里在滚热的汤面中悄然绽放。

时光荏苒,总想起童年那热闹的菜园子,仿佛还能听见压水井那“哗哗”的欢腾声,看见园子里的打闹嬉戏。园子的四季,装下了童年生活的全部温柔爱意,装下了一个家在最朴素日子里那丰盈、温暖、欢快而又光亮的全部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