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
内蒙后山三件宝:莜面、山药、大皮袄。莜面耐饥抗寒,营养丰富,是特殊年代里的“救命粮”。
童年的记忆里,母亲隔三差五便拿出厚重黑亮的陶瓷盆,舀出两碗莜面,将滚烫的开水倒进面里,动作娴熟地和好面团,盘腿坐在炕上,经推、搓、捏、擀等手法,各式各样的莜面吃食便一一成型。
每年秋收后,姥姥都会用亲手缝制的布口袋,给我们寄来新磨的莜麦面。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包裹一路颠簸送到家里,格外珍贵。
母亲一边拆包裹一边回忆:她小时候,细溜的莜面条、薄透的莜面窝窝、筋道的山药鱼、皮薄馅足的莜面蒸饺、卷着苦菜土豆丝的莜面顿顿,配上一碗淋了胡麻油的腌菜汤,都是待客的上品。
母亲做莜面的手艺极好,普通的莜面能做出十几种花样。揪一块和好的莜面团,放在右手掌心,在案板上揉搓至光滑;再灵巧地将面团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掌心按住一小团面,在光洁的菜坛盖子上轻轻一推,一张薄厚均匀的长方形面片便平整成型。左手轻轻掀起、顺势一卷,一个莜面窝窝就做好了。
搓莜面条要用大案板,母亲把面团揪成小面剂,一排三至四个,右手按住面团轻轻搓制,粗细均匀、质地光滑的莜面,一缕缕从掌心旋出,匀细绵长、连贯不断。据说还有人可以双手同时搓制,速度极快,莜面条如银蛇在空中游走,宛若杂技表演。
山药鱼是莜面与土豆的灵魂搭配。土豆焖熟后捣得绵沙软糯,分次加入莜面不停捣揉,直至揉成筋道光洁的面团。将面团放到案板上反复揉搓,揪成饺子皮大小的面剂,搓长后轻轻按扁,一枚两头稍尖、厚度约一厘米的山药鱼便成型了。蒸熟蘸汤入口,口感软糯滑嫩。还可以热油炝葱花,多加黄豆酱,把蒸熟的山药鱼切成小块,炒至表面金黄、酱香浓郁即可出锅,那是我儿时最偏爱的莜面吃食。
莜面顿顿是春日里的时令美味。山坡野菜鲜嫩时,母亲会把和好的莜面擀成大薄饼,撒上切碎的苦菜与土豆丝,卷紧后切成两寸左右的段,整齐立起放进笼屉蒸熟……总之,土豆是莜面的黄金搭档,不同搭配能做出风味各异的可口吃食。
母亲还会做莜面饺子,也叫 “玻璃蒸饺”:以淀粉做底,掺入莜面揉成柔软面团,趁热包入调好的肉馅。蒸熟后饺皮晶莹透亮,蘸蒜醋、辣椒等佐料,皮筋道、馅鲜香入味。除此以外,母亲还会做莜面拿糕、清汤莜面鱼、焖莜面鱼、炒莜面等,即便一周顿顿吃莜面,母亲也能做得日日不重样。
吃莜面,少不了一碗好汤。热汤可选猪肉烩酸菜、土豆香菇烩菜、茄子炖羊肉等,有肉有菜有浓汤;凉汤则以黄瓜、水萝卜、土豆丝、豆芽、菠菜、粉条等随意凉拌,清爽适口。冬日新鲜蔬菜匮乏时,直接舀一勺腌菜汤,撒葱花、淋胡麻油,也别有风味。无论热汤还是凉汤,浓郁汤汁裹满刚出锅的莜面,无需多言,大快朵颐便是最好的滋味。
时代变迁,莜面从充饥饱腹的朴素食材,悄然转身为健康饮食的佳品。朋友相约去吃莜面,总会打趣:看来真是年岁渐长,都开始吃莜面养生了。而我,是发自内心偏爱它独有的口感与人间烟火气。或许这就是刻在记忆里的老味道,熟悉得让人踏实,亦让人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