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成
博托河的春天来了!
博托河又称东河,发源于大青山,由北向南纵穿东河城区,最后注入黄河,老包头走西口的先辈最早来到这里扎根耕种、繁衍生息。
4月的包头依然春寒料峭,但挡不住从草原吹来的风漫过博托河岸后带来的惊喜。两岸桃花杏花竞相开放,柳枝在春风中摇曳,慢慢融化的冰水散发着泥土的气息,这一切都在告诉人们:博托河的春天来了。草原的辽阔和黄河的厚重在这里相遇,注定这是一片不平凡的土地。
早在六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就有先民在这片河畔繁衍生息,用石斧开垦土地,用陶器盛放生活,将文明的火种播撒在黄河之畔,成为“包头源”最初的印记。先秦时期,这里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家园,战国的烽烟、秦汉的戍边,让九原郡的故事与秦直道的车辙,一同倒映在博托河的春水里。明清以来,草原丝绸之路的驼铃声在这里回荡,走西口的先民背井离乡,沿着河岸扎根拓荒,晋陕文化与游牧文化在此交融,让博托河成为多元文明碰撞的熔炉,也让包头从一座驿站,渐渐成长为水旱码头贸易重镇。
1925年的春天,博托河又一次冰凌消融,碧波荡漾,似乎孕育着新生。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博托河西岸的福徴寺东厢房里,一颗星星之火即将燃遍古老的土地。1925年李裕智受中共北方区委派遣来到包头,建立中共包头工委并担任书记,这是包头地区第一个党组织,负责绥西一带工作,他以福徴寺(包头召)为掩护开展活动,发展党员、组织工人运动,领导了石拐煤矿工人罢工。后来参与组建内蒙古人民革命军,驰骋在黄河两岸。
1931年,博托河岸边的垂柳抽出嫩芽,一个神秘的客商入住泰安客栈,他就是中共西北特委特派员王若飞。之后,乌兰夫、刘仁等革命先辈也在博托河岸边留下了一串串红色的足迹。特别是1945年的绥包战役,上千名烈士血洒博托河两岸。1949年9月19日,绥远和平起义的通电划破长空,让这座城市摆脱了战乱的阴霾,迎来了新生的曙光。不久后,郑天翔率领绥远军政委员会包头工作团入城,掀开了包头崭新的篇章。
博托河东岸是烈士陵园。每到清明节,许多少年手捧鲜花凭吊英烈,古老的博托河传出了铿锵的誓言,散发出青春的气息,都化作红色的基因,融入博托河的春潮,成为包头永不磨灭的精神印记。
晨光熹微中,博托河岸的广场,几个学生正在看书,晨光洒在书卷上,书香弥漫在两岸,这是一幅多么祥和的画面。
孩子们也许不知道,从民国时期到新中国成立后,中国一批文化名人先后来到博托河岸,留恋于老包头八景之首的转龙藏、对龙泉寺的建筑啧啧称赞、穿行于田间农舍、品尝黄河鲤鱼……他们都惊艳于包头的美景和城市发展,其中有学者、作家、艺术家、教育家,如张相文、傅增湘、冰心、郑振铎、老舍、梁思成、叶圣陶等,他们的足迹为博托河注入了缕缕墨香。
中国近代地理学的先驱者张相文先生在文字中记载:“转龙藏以清泉著称,泉出山坡龙王庙中,方池潴水,穿孔下流,滋养着两岸百姓,池边丛柳含青,翠黛如画,东南玉皇顶登高远眺,南控黄河,东北峰峦突兀,尽是阴山雄姿。”
老舍先生在《包头颂》中写道:“莫讶春风归燕早,新栽杨柳万千行”“北枕青山南带河”“今看芳林艳九秋”。
今又逢春日,博托河的水依旧清澈,转龙藏的花依旧绽放。
1953年,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启,包钢等重点项目落户包头,无数建设者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博托河两岸的民居里住满了建设大军,他们用汗水浇灌出新中国工业的希望,映照出“齐心协力建包钢”的豪情壮志,让“草原钢城”的美名传遍四方。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是博托河最沸腾的岁月,河槽两岸,厂房连着厂房,烟囱挨着烟囱,白日里机器轰鸣震彻云霄,夜晚灯火通明点亮夜空,交织成最激昂的时代乐章,为包头的经济血脉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成为一代人留在博托河中的最温暖记忆。
2005年,东河综合治理工程竣工,曾经的“龙须沟”变成了波光粼粼、绿树成荫的城市景观。一年又一年,当春风再次掠过河岸,那些沉睡的历史、红色的精神、工厂的英姿都会在春日的暖阳里苏醒,与这生机勃勃的景致融为一体,成为这个春天最动人的底色,成为每一个包头人心中最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