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雅静
年前,姐姐发来信息说给我寄了个包裹,里面是姐夫做的烧肉、酱猪肘和炸丸子,还有他家楼下小店里我爱吃的熏鸡。现在我们都管这类邮件叫快递,姐姐还是按自己的习惯叫包裹。
在我们的记忆里,邮局里有远方亲人寄来的包裹,也就意味着快要过年了。那时候,听到邮递员喊一嗓子“有你家的包裹单”,孩子们便争先恐后地往出跑,幸福的感觉现在仍记忆犹新。父亲单位里大都是从祖国四面八方来支边的大中专院校毕业的学生,也包括父亲在内。他们满怀“好男儿志在四方”的豪情壮志离开家乡,来到了相对偏远的内蒙古。那时候,物流不发达,想吃到家乡的美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逢年过节时家人大都会寄个包裹来,能寄的东西不是很多,却都极具代表性:四川的怪味豆、天津的大麻花、北京的果脯、东北的榛子、山东的大花生和地瓜干……
我们家的包裹可能是辨识度最高的,只要闻到冲鼻子的鱼腥味,那肯定是大连的老姨又寄来了半干咸鱼。老姨寄来的鱼种类很多,母亲一一告诉我们鱼的名字,只是从未在海边生活过,听完也就忘记了,记忆中只剩下一种叫翘嘴的鱼。母亲把半干的咸鱼用开水烫一下后洗净上面的盐分,切块装入敞口的浅碗中,加入少量酱油、葱花和姜丝上锅蒸制。一般情况蒸鱼都在蒸馒头时进行,厨房里往往是面香混合着鱼腥。生长在北方,我们对咸鱼不是很感兴趣,父母则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总结哪种鱼好吃。现在想想,他们吃的不只是美食,更多的是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
母亲不会织毛衣,老姑寄来的包裹里是那个年代特有的绒衣、绒裤。他们一大家人都在一个厂里上班,绒衣、绒裤是一年发一次的劳保用品。每次发劳保的时候,老姑便根据我们家几个孩子的年龄去和别人调换尺码和颜色(虽然只有紫红和深蓝两种)。绒衣的样子不是很时髦,可是那种来自亲情的温暖在我们姐妹的心里扎了根。
大爷是个极其细心的人,寄来的包裹里花生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大小都几乎一致。二大爷与父亲书信往来最勤,包裹寄得也勤,吃的、穿的、用的,只要觉得有用都寄来。有一次给父亲寄来两本《芥子园图谱》,厚厚的两大本书被牛皮纸包了好几层。我和父亲去取包裹时,工作人员说:“千里不捎针,这么远寄这么重的书也是不多见。”
大舅在邮电局工作,寄包裹还是有一些便利条件的。包裹里不但有吃食,还有我们鲜见的新款台历,甚至还寄来了君子兰的种子。种子在父亲的精心侍弄下,终于在某年的春节里开了花。为这,父亲还特意请人来家拍了全家福寄给老家的亲人,我就站在那棵开得鲜艳的君子兰旁边。
现在人们寄件时,都使用不同的包装箱或包装袋,那时候寄包裹多是自家缝制的布袋。按照要寄出东西的体积裁剪好布料,再用细细的针脚缝合成特定样式的包裹。去寄包裹时外包装上面要留一个口,等邮局工作人员检视合格在现场完全缝合后寄出。如果用白色布袋包装,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地址、姓名就直接写在袋子上。如果是用深色布袋包装,则要在包裹上缝一块写好地址和姓名的浅色布。想必那时,收到包裹的人第一时间不但有见字如面的亲切,也更能体会亲人“临行密密缝”的深情。
可能是邮寄包裹比寄信要慢,亲人们每次寄包裹的时候总会一起发一封信,信的结尾会写:随信寄出一个包裹,请查收。父亲读完信后,我们就开始满怀期待地等着邮递员的那声喊。
诗人木心说:“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收到信后,我们大概还要再等一周的时间,但那些等待都是幸福的盼望。现在的快递真是快,收到姐姐信息的第二天就有快递员打电话,把包裹送到了家门口。等待时间虽短了,但随包裹一起寄来的亲情依旧滚烫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