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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迎春花开

日期: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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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丁坚

家里的迎春花开了。

早晨的阳光漫上窗棂时,我正准备去整理阳台,发现那几盆迎春花不知何时全绽开了。金黄璀璨,像一只只小酒盅,盛满了浓浓的春意。

“今年的花开得这么早?”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扫完客厅,手里还拿着扫把,往常这个点她该在擦第三遍厨房了,而此刻却站在花前,鼻尖几乎要触到花瓣上。

“这盆是野迎春,那盆才是迎春花。”她指着两盆并排的花,语气里带着点行家的自得。我知道她的性子,家里从来不养那些费神费力的花,只挑些泼皮耐活的品种,像迎春花,剪根枝条插土里就能活,开起来却比名贵花卉更热闹。就像她教数学,编一些顺口溜帮孩子们记公式,轻松中就完成了学习任务,结果带的班级总能在地区考第一。

我们并肩站着,看阳光洒在花瓣上,仿佛将每一朵花点燃。方才还像上了发条的她,此刻呼吸均匀,神清气定。想起前些日子的年前大扫除,她从早到晚跪着擦地板,我劝她歇会儿,她只说“等忙完这阵”。可现在,这些盛开的迎春花居然让她停下了手上的活。

“养花和过日子,原是一回事。”她忽然开口,“不是浇多少水就开多少花,也不是除多少虫就能长多旺。你看这野迎春,我半年没管它,照样枝繁叶茂;那盆迎春花,我天天伺候,开的花却不如这盆多。”我望着她,忽然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生活和工作里的事,从不是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回报,像这花一样。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妻子当年的备课本。那时她在村小代课,为了不耽误学生,婚假只请了三天,蜜月都是在批改作业的台灯下过的。后来调进城,又忙着照顾双方父母,我们结婚十年,她几乎没去过几次商场。

我想起去年她教我腌糖醋蒜,我嫌麻烦要买现成的,她却搬个小马扎坐在阳台,边剥蒜边自言自语:“自然的才是美好的。”现在看这迎春花,倒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些事,急不得,该来的,自然会来。

岳母敲门,看我们正在看花,也背着手站在花前说:“这花好,看着就喜气。”临走时,她非要抱走一盆野迎春,说要放在老房子的窗台上。“我那屋太素了,添点黄亮,像春天就在家里。”我送她到楼下,看她扶着楼梯慢慢走,比来时还多了几分精神。

楼下的张婶路过,问我:“你们家这花怎么开得这么早?”我笑着说:“它遵从自然,自己就开了。”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却想起这些年的日子,我们总在追赶,追赶升职的节点、追赶孩子的升学、追赶父母老去的脚步,像被抽打的陀螺。可你看这迎春花,不疾不徐,它从不焦虑,只管把根扎下去,把养分攒起来,等那自然的一刻。

午后的阳光更暖了,爱人在厨房煮茶,茶香混着花香缭绕满屋。我拿出手机,为这片金黄拍照,其实有些美好可遇不可求,就像生活里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一朵花,不早不晚,正好等你路过时开放,这便是你与它的缘分,那就温柔地对待它,因为它是为你而开的。而同样路过的人却没有看见它,那只能是他的不幸。

孟郊说“春风得意马蹄疾”,可他若不曾停马看花,哪能写出那样的诗句?牛顿若不曾坐在苹果树下发怔,哪能拿到发现万有引力的钥匙?我们总以为成功在远方,在“等忙完”之后,在“等条件成熟”之时,却忘了,生活的诗意,往往藏在扫帚放下的瞬间,藏在花前驻足的片刻。

爱人端来茶,茶盏里浮着两片花瓣,像把春天泡进了水里。我忽然不想再问“等忙完”要做什么,只愿此刻的茶香、此刻的花影、此刻相视而笑的我们,能多停留一会儿。毕竟,生活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完成”,而是“正在”,正在看一朵花开、正在爱一个人、正在把每一个普通的日子,过成诗。原来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在某个时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和爱人一起,接受来自春天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