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
在十二生肖的轮回里,马以其矫健的姿态、昂扬的精神,成为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刚健尊贵的象征。当我们循着历史的印迹回望,会发现包头这座“草原钢城”“稀土之都”,与马的故事早已深深交织在一起。
从阴山岩画的凿痕到阿拉坦汗的马放南山,从茶马古道的马蹄声到现代赛汗塔拉城中草原里蒙古马的驰骋,马不仅是包头的文化基因,更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精神图腾。
包头的地理坐标,注定与马有着不解之缘。阴山南麓的黄河冲积平原,自古便是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交汇带。而在阴山深处,那些凿刻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岩画,至今仍在诉说着马与这片土地的联系。在包头周边的阴山岩画中发现大量马的形象,有昂首挺胸、鬃毛飞扬的阿拉伯马,也有体态圆润、四肢粗短的蒙古马,更有身负披甲、背负骑士的战马。这些跨越五千年的岩画,不仅是游牧民族生产生活的记录,更是不同地域文化交流碰撞的见证。《周易》中称马为“乾”,取其“健而不息”之象。阴山岩画中的马,恰是这种精神的具象,它们或奋蹄破风,或负重前行,以最原始的姿态诠释着生命的力量。
如果说岩画是马在包头的“史前序言”,那么战国时期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改革,则让马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战国时期,赵国北境与林胡、楼烦等游牧部落接壤,包头所在的区域正是双方交锋的前沿。赵武灵王敏锐意识到,传统车战难以应对游牧民族的骑兵优势,遂推行“变服骑射”,将马的机动性转化为军事力量。这场变革不仅使赵国“辟地千里”,更推动了中原与北方游牧文明的深度融合,马,从此成为赵国的强国利器。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敕勒歌》所描绘的雄浑壮阔的草原景象,千百年来被无数人视为北方游牧文明的诗意写照。鲜为人知的是,这首诞生于南北朝时期的民歌,所咏叹的核心腹地正是如今的包头。遥想当年,敕勒人在此逐水草而居,他们放牧的牛羊、驾驭的骏马,共同构成了歌中“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生动图景。马,作为游牧民族的生命伴侣与力量象征,无疑是这幅画卷中最灵动的元素。
及至明代,包头地区因紧邻漠南草原,成为阿拉坦汗重要的牧场与定居地。在阿拉坦汗的军事思想中,“马”是核心要素之一,其骑兵部队在历史上以马快弓强著称,他以数万铁骑围困北京,迫使明朝开放马市。而在明蒙贸易中,史书记载,每年内销的蒙古马有近十万匹,成为与内地经济交流的重要纽带。明蒙和议后,马匹成为明蒙往来的媒介,通过贡马和互市,双方结束长期战争,实现边境和平。
“我们是双翼的神马,飞驰在草原上”,在《草原晨曲》的歌声中,历史的车轮驶入近代,“草原钢城”崛起于黄河之滨。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们在荒滩上搭起窝棚,靠人扛马拉竖起高炉。在工业城市的轰鸣声中,回荡的是“吃苦耐劳、勇往直前”的“蒙古马精神”。
在包头的民间记忆里,马从不陌生。达茂旗的那达慕大会,赛马是最激昂的开场,滚滚烟尘中,速度与激情像催征的战鼓,让观众热血沸腾。马奶节上,牧民们挤下新鲜的马奶酿成酸马奶,敬给远方的客人,酒盏相碰间,传递的是博大包容的情怀。而在马头琴的弦音里,更蕴藏着包头人对马的深厚情感。当《我从草原来》的音乐响起时,眼前会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晨雾未散的草原上,百灵鸟唱起歌来,马头琴拉响的时候,小马驹正嘬着母奶。这旋律不仅是艺术的表达,更是包头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建设路上,“马踏飞燕”的雕塑,将古韵与现代熔铸一体。赛汗塔拉城中草原更是包头人留给马的一方“精神原乡”。“蒙古马精神”在这里被赋予新的内涵,它不再是单纯的“吃苦耐劳”,更升华为创新与突破的勇气。年轻的创业者们,带着“天马行空”的闯劲在新能源、新材料领域开疆拓土。马的精神,早已融入包头的城市品格,既有“蹄疾步稳”的务实,又有“志在千里”的豪迈。
站在赛汗塔拉的观景台远眺,马的身影与城市的轮廓重叠成一幅美丽的画卷。这画卷里,有五千年岩画的深沉,有“胡服骑射”的果敢,有“草原钢城”的铿锵,更有包头人代代相传的热血与梦想。鹿城马韵,不仅是马的故事,更是一座城市对精神的坚守、对文明的致敬,因为,所有的奔腾,终将指向更辽阔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