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丽
小时候,所有的节日,都是在乡村过的。准确地说,是在母亲张罗有别于其他日子饭菜的匆忙与热情中过的:清明的饺子、端午的凉糕、中秋的月饼……
乡村,因为节日而热闹。
节日,因为母亲做的美味而温馨。
记忆,伴随离开家乡的距离和时间如潮涌来。
每到冬天,家乡都是一派储备美味的势头:炸糕,蒸馒头,压粉条,包饺子,切菜丝,炖肉……各家的炊烟,不再是伸头探脑冒一阵儿,而是趾高气扬直冲而上。此时如果站在后山上望去,村落家家烟火重重,美味弥漫,那副尽享劳作成果的架势,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前不久,看到家乡好友晒照片,配文言说:父亲在时,关于美味年货,她心安理得拿就是;如今,她连连解锁各类年货的制作秘笈,只为让年迈的母亲可以像过去一样吃到节日美味……
节日存在多久,美味就伴随多久。节日美味,承载的,绝不仅仅是生存需要。它入口,入心,味蕾与记忆混杂,过去与现在重叠,成长与失丧同在。
母爱的常态表达,都是最初形态:投喂。给孩子吃什么,是每个妈妈迎接游子回家的头一门心思。甚至,当他们还在旅途时,妈妈已经细细计划着一道道爱吃的食物:采买、烹饪、储存……计划着时间,掌握着火候。等待中,那份爱子的情,融在食物中,温慰游子的一路风尘。
哪里是一道美食,分明是一片心。
《项脊轩志》中那句“儿寒乎?欲食乎?”不就是天下母亲的千古挂念吗?常人常态常理,至琐至屑至情。
因为惦记母亲年龄大了,我有几次回家,不想让她太过准备,担心累着,所以不告而归。当我突然出现在父母面前时,他们的惊喜溢于眉梢。紧接着,就是该给我吃什么的慌乱。我说随便吃点儿就好。唉,如今看,这个“随便”,是对母亲的极大刺激和考验呢。
我后悔自己所谓的“懂事”。如同仓促间逝去的青春,关于节日美味,因为与亲人分别太久,我开始回忆那份失落了的美好,顿时遗憾那么多的岁月中,我忽略了它们。
离开家乡廿年有余,不过腊八节许久。去年腊八,我开始惦记上这个节日,去超市买了做腊八粥的材料。
等腊八粥熬好,香气弥漫中,我的手,码下关于节日和美味的文字;我的耳,听着孩子们起床的声音,等他们出来后,我要告诉他们:“腊八粥要在太阳出来前熬好,我妈就是这样。”
我的记忆蜂拥在天还没亮,我妈熬腊八粥的灶台前:烟火和水汽升腾的屋里,一豆灯光下,红红的粥上面撒着雪白的糖,我们吹着热气,吸溜着。
我的记忆蜂拥在吃过甜甜的腊八粥后,和小伙伴上学的路上:我们一家一家检查他们的烟囱是不是在冒烟,他们的妈妈有没有早起熬腊八粥;没有冒烟的,我们会在那家的大门口喊“起来熬粥,太阳出来要红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