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思的边缘》汇聚了作者对传统文化、生活、工作以及更广泛社会现象的观察,展现了作者在不同领域和层面的思考。本书不仅是作者个人思想的结晶,也是对读者的一次心灵邀约,邀请大家在生活的喧嚣中寻找宁静,在工作的忙碌中寻找意义,在人生的旅途中寻找方向。
□郑晓峰
数年前的工作间歇,与《包头日报》一位年轻记者闲谈时,听他说起《在沉思的边缘》作者傅民的轶事——其在报社任记者、副总编期间,常以文言文文法采写稿件,文采斐然,深受同事敬佩。彼时,虽然我与傅民在同一系统共事半年有余,他是我的上级,却因我专注工作交集寥寥,加之印象中他身形、面容粗犷,总觉与古文的雅致隔着一层,这番赞誉便被我淡然掠过。
后来借着工作的往来熟络,我才对他的文风有了初步感知。直至细读这本由团结出版社2025年5月出版的《在沉思的边缘》,才真正领略其文字魅力与思想深度。于喧嚣处沉思,于边缘处坚守。公务缠身的他,仍博览古今典籍,尤其深耕古文,书中对现代事件的深刻剖析、对工作的尽职担当,以及随笔中流淌的人文思索,让与他已不在一个工作环境中的我生出久违的熟稔感。自序中,他以“多拉风、多过瘾、多豪横、多光鲜、多有成就感”的通俗排比,嘲讽舍“优雅”逐名利的浮躁之风,更让我对“沉思”与“边缘”的深意有了真切感悟。
全书分为“回望苍茫”“那时芬芳”两章,收录30余篇随笔。我特意挑选与文化传承、亲情滋养、职业践行相关的篇章深读细品,浅谈感悟与共鸣。
2025年12月5日,大雪节气前,《在沉思的边缘》新书品读研讨会暨发布会在包头市文学馆举办。傅民以“在沉思的边缘:传统文化的当代回响”为题进行讲座,不少内容摘取自书中《为儒家正名一二》。这篇文章让我感到,他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坚守并非空泛口号,而是植根于原典研读的笃定与清醒。
当下自媒体平台鱼龙混杂,不少缺乏文学素养的网文或短视频错漏百出,却借着“传统文化复兴”的招牌肆意传播,误读甚至诋毁经典。傅民在文中针砭时弊,以对“道士”曲解“三纲五常”为证,引经据典地进行辩驳。针对“道士”将“三纲五常”污蔑为“教人做奴才”的谬论,傅民深入原典厘清演变:先秦儒家无完整“三纲五常”表述,孔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秩序倡导,且强调“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的双向义务,孟子更提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即便董仲舒《春秋繁露》提及“三纲”,也强调“阴阳无所独行”的相互兼容,绝非后世曲解的专制霸权。这种对原典的深耕细究,正是傅民文化自信的来源,有着“传统文化育人育己,必先明其本源”理念高度。
如今古文课程在教材中大幅移除,教育机制变化等因素导致了一些人对传统文化的认知碎片化、标签化,能读懂古文者寥寥。正如书中所忧,信息渠道虽广却真假难辨,不少人借传统文化招牌谋取私利。傅民以敬畏之心研读古文,以知识为“枪炮”针砭时弊,践行“弘道明教”的责任。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唯有沉下心读原典、悟真谛,方能汲取其博大精深的智慧,以文化立身,以经典育人。
人的成长与心性养成,离不开家庭熏陶与亲情滋养。傅民在《亲情记忆》中写道:“与耄耋老人交流也一样,心浮气躁、心比天高的黄毛小子,怎么会理解阅尽人情冷暖、人世沧桑后的那份温情和淡然呢?”这句话恰似重锤,敲中我的心坎,让我掩卷潸然。父母离世后,那些曾被视作唠叨的往事、历经风雨后的谆谆告诫,都成了无法复刻的珍贵记忆。父母当年盼我避开坎坷,如今我亲历一些挫折后,才读懂唠叨背后的深沉爱意,只是再想聆听,已难觅音影。
傅民文中说起母亲的片段,满是温情与敬意:老母亲出身旧时官宦人家,从京城迁至塞外包头,历经艰辛仍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她与父亲都是京剧戏迷,会给儿子讲解《打金枝》等剧目,回忆借钱买电视、托人搬家的往事,感慨包头从“沙窝子”到绿意盎然的变迁。这些朴素细节勾勒出历经沧桑却从容淡然的长者形象,也让我想起自己的父母——即便遭受世事打击,仍常念叨“还是好人多”,这份乐观善良,正是传统文化“厚德载物”“亲仁善邻”理念的生动体现。
书中对《陈情表》的引述,将亲情与孝道的文化内涵推向深处。李密“乌鸟私情,愿乞终养”的至诚,与王阳明“亲情与生俱来,若能抛弃便是断灭种性”的顿悟,皆印证儒学是人性之学。傅民的母亲叮嘱子女“学习传统文化,读三字经”,这种言传身教,正是传统文化传承的重要纽带。在我看来,亲情不仅是情感寄托,更是传统文化落地生根的土壤。父母言行中蕴含的处世智慧与道德准则,潜移默化塑造着我们的品格。傅民字里行间对母亲的敬重感恩,与我对父母的思念如此相承,我们都在亲情滋养中领悟人伦之道,在传统文化浸润中成长为有温度的人。
荀子《劝学》所言“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既是治学之理,亦是立业之道。广泛学习、每日反省,将学识转化为践行能力,既需勤奋坚持,更需传统文化滋养。怀着这份认知,我细读傅民《报社工作记忆二三事》,看到一位新闻人将文化修养融入职业担当的实践历程。
作为记者,傅民善于捕捉平凡群体的人性光辉。1990年冬日,他首次独立采访,被公交司乘人员凌晨四点起身工作、丈夫骑车送妻子上班的温馨场景打动,写下《车队之晨》;2002年包钢“12·23”特大灾难中,他带领记者深入抢险一线,记录下工人们自发返厂、冒着零下25摄氏度严寒守护厂区的壮举。那句“包钢就是我们的家呀”的朴实话语,读时也令我动容。这些报道并非简单的事件记录,而是对“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等文化精神的生动诠释,彰显了他对平凡人的尊重与共情。
作为法制记者,傅民更注重在报道中反思人性与制度的边界。他采写的公交售票员被撞身亡事件,深入剖析考核制度与人性关怀的冲突,引发广泛关注;面对因情感压抑失手杀死弟弟的女子,他未简单评判恶行,而是反思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关爱缺失。这种“不流于表面、不止于记录”的从业态度,是“博学而日参省乎己”的体现,也是“业精于勤,更要业精于道”的展现。
担任报社副总编期间,傅民面临报纸改版的艰巨任务。面对市委领导对报纸“排版呆板、行文形式化”的批评,他带队赴长三角学习,大胆改革:重设内部机构、重置考核指标、订立版式规范、创新写作方式。最终《包头日报》在2009年记者节以全新面貌亮相,既获赞誉,又实现广告收入过千万元的突破。这场“绝处逢生”的变革背后,是他“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与创新精神。即便面对传统媒体式微的形势,他仍坚信“精神和信念是不可挪移的根本,真实和真诚注定会超越一切形式”,这是他在传统文化熏陶下的自信体现,是将文化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在践行中实现自我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
傅民在书中展现的文化坚守、亲情感悟与职业担当,如“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般掷地有声。《在沉思的边缘》不仅是作者十多年的思想沉淀,更是揭示作者以文辨义、以情润德、以业践道的理想心志。在浮躁喧嚣的当下,这样的著作如清流般提醒我们:慢下脚步,在沉思中回望传统,在坚守中滋养心灵,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智慧与结晶,成为汝等立身行事的根本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