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刚
这几天,又有什么甲流、乙流在肆虐,老婆在麻将馆“工作”十六圈后劳累过度不幸被感染,在家里大躺三天。
不知从哪里学的,老婆一有点儿头疼脑热不舒服就赶紧预防,让我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前的女人们那样,给她上下使劲撸胳膊,待血液被撸得涌到手腕上时,拿根布条把小胳膊勒住,再扑嗦至指头间找细线把指头关节的上部用劲缠紧,拿出一根做针线的针也不消毒,憋住气用爆发力对着指甲盖下嘣嘣嘣连挑三下,然后把指甲盖用劲往下窝。立马,指甲盖下被扎得三个血眼涌出三股黑血,她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揪出一张卫生纸边抹擦边说:“看这血黑的。”我说:“心不黑就没事。”她回一个字“滚”。待指甲盖下不流血后,她身子惬意地向后一仰,长吁一口气,似乎通透了许多。然后让我松开被勒住指头的线绳,再催我用劲把小胳膊上的血扑嗦到另一个指头上,用线绳再次缠紧,开始对第二个指头嘣嘣嘣。以此类推,待十个手指依次被放出黑血后,她顿觉神清气爽、阳气上扬。又催我给她把捆胳膊的布条解开,在胳膊上来回扑嗦让血脉回流到正常。有时还强制我也预防性地放放血,吓得我心里直喊“阿弥陀佛”,赶紧从她身边溜之大吉。
老婆放血治病这一幕幕,让我嗅到了我妈那一代人的味道。这种老中医土把式的独特疗法,说不清道不明,精神是病原的一半。
老婆十六岁被“突击招工”进了工厂。学的是铣工,跟铁打交道,跟医学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她无师自通般地能记住好多的药名,啥东西能治啥病好像比护士长都清楚。我现在的医学知识和记住的药名都是跟这个铣工学的。她回东北老家探了一趟亲,小舅子感慨:“跳大神的半仙都得跟你老婆问个一二。”
老婆把我的诸多毛病看得“底细镜明”。小时候冬天锻炼过度,落下个咽炎的毛病,有事没事嗓子里老痒痒,总想“吭吭”两声。老婆就像老中医似的让我买甘草片配阿莫西林,头孢配氨茶碱,强迫我把这几种药一股脑喝下去。我说我这是机械性“吭吭”,是毛病并不是真的有病。她就一句:赶紧喝哇。
一到冬天,她就催我去医院输两天软化血管的液体,说需要预防性治疗。她还年年催我去体检,照X光片。年年逼我打预防流感的疫苗,有事没事吃点儿银杏叶片、丹参、脑路通,阿司匹林更要常吃。还备下了硝酸甘油、救心丸。早上吃防高血压的降压药,防尿酸高的别嘌醇、非布司他。让我去做肠镜、胃镜,查查骨密度。说:“你要相信现代医学,防患于未然。”
现在的社区诊所成了她的护身符,一有免费体检的电话打来,她就欣然前往,说现在的社会多好,老了有养老院管你,病了有社区医院还能上门服务。她说:“我要是去工作(麻将馆)你就去社区食堂吃上一口。还可以叫外卖,足不出户就享受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最让我困惑的是,老婆现在睡觉也要开着手机的抖音、快手、喜马拉雅说书。宫斗剧是她的最爱。每天“本宫”长“本宫”短的,真把自己当“娘娘”了。她听着听着就鼾声如雷,吵得我心烦意乱。偷悄悄给她把手机关掉,她立马就炸醒说:“干甚!”我立马就“都护铁衣冷难着”要今夜无眠了。
终于,我有点阶段性失眠了,再加上有时嗓子不舒服机械性“吭吭”两声。老婆断喝:“你这样还让不让人睡了?真能把人操磨死。”我反驳,手机开到爆响也没惊了你的觉,我憋不住咳嗽两声就把你操磨死了?
为了不被操磨死,老婆去社区医院给我开了一盒右佐匹克隆,说是治失眠的特效药,一次只给开一盒。我脱口而出:“不吃。”老婆急了,吵吵:“人家都吃了十几年了,也没见吃死。吃上一片能睡个安稳觉,不比你第二天头昏脑涨强?”
我吃了一片,老婆这次没说错,真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的阶段性失眠,自吃了“右佐匹克隆”,预防性快变成依赖性了。
那天,老婆又喊我,让我想起潘嫂那句骇世名言:“大郎,赶紧起来吃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