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颖
十一月进入初冬,天气渐渐凉下来了,但包师院夜市的热情未减,腾腾的热气顺着摊贩小车升到上空,将这幸福的烟火人间紧紧环抱。
从到达第一个小摊开始,包师院夜市长长的队伍就在眼前铺展开了。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光牌让人眼花缭乱,眼神一时间失了焦,不知道该看哪个好。田记蛋堡、浇汁豆腐、眼镜烤冷面……我贪婪地想一览看尽所有的摊位,可发现这繁华的巷子像一根射线似的没有尽头。
一转头,一排精致的冰糖葫芦小车呈现在我面前,今年的冰糖葫芦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吃商极高的摊主们研究出了许多组合样式的糖葫芦。奶油色的干噎酸奶点缀于绿色的青提中;菠萝蜜夹着草莓一起倚靠在长条奶皮子上;山药豆与蓝莓的奇妙组合被薄薄的糖围绕着;还有人们期待已久、味道浓郁的榴莲糖葫芦。正宗的圆山楂与经典的扁山楂虽仍是糖葫芦摊的老嘉宾,但好似它们已稍逊一筹,一个个都落寞地站在“爆款新品”身后。我凑近小摊去挑选,像是参加了一场彩色的水果盛宴。看着下面的价格大都已是12元以上,不觉想起初中时3元一串的橘子糖葫芦是那么物美价廉。薄薄的糖下是冰凉的橘汁,一口下去,清凉甜蜜的感觉从心里喷涌而上。
我和朋友聊起了糖葫芦,忽地想起了小学课本里有篇讲糖葫芦的文章,叫《万年牢》。小时候好像没太读懂,只记得在讲糖葫芦的制作过程,怎么均匀蘸糖,后来才明白了这篇文章的用意,坚持自己正确的准则,做人做事凭良心,认真做好每一件事,这就是万年牢。
一切事物都在快速发展,糖葫芦也不例外,老式扎草堆的糖葫芦摊好像慢慢走出了我们的视野,随之迎来的是装饰精致、种类齐全的出片儿糖葫芦。我也渐渐长大,从家乡的小镇出来,来到了异乡上大学。旧的、熟悉的事物在逐渐远去,我开始面对着新的、陌生的一切。我曾看到网上说,老式糖葫芦像是街巷里消失的一束花,那儿时记忆里的这一束花,也娓娓带走了我的童年。
再往里走,就看到一条“贪吃蛇”队伍长长地包围了伊伊麻糍店,人们毫不在乎通红的脸和紧紧缩在袖子里的手,千辛万苦只为尝到那一口期待已久的美味。我没有停留太久,直直奔向那最让我惦记的田记蛋堡。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配合得像左右手一样默契。丈夫专注地翻动着铁板上的蛋堡,滋啦作响的油花溅起,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充满细汗的额头上,也照出了他眼角的细纹。妻子则负责装袋,收款,抬头递出食物时,总会送上一个朴实的、带着暖意的笑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温和地说:“小心烫,拿好喽。”等待的间隙,我听到旁边熟客的搭话,才知他们这摊风雨无阻已摆了好几年。我忽然觉得,手中这枚热乎乎的蛋堡,滋味变得更厚重了,那脆壳之下,包裹的或许不只是鸡蛋和肉馅,还有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对生活的热爱。我不觉想起家乡的人们,那些天不亮就出去找活干的乡亲们。
刚过清晨五点,西土产已站满了人,三四十号的人早已簇拥在了一起,焦急地等待着雇主的到来。军绿色的裤子沾染着昨晚夜归溅到的泥点儿,不合脚单薄的鞋子,头顶上过时的黑色老头帽好似他们的标配,一手拿着冻得硬邦邦的白馒头,一手拿着从家中灌来的热水。一辆面包车来了,他们奋然起身,向雇主展示着自己的个头与力量,渴望用自己的汗水与力气谋得营生来维持生计,他们压着价争先恐后地向前走去,随后三言两语敲定了下来,中年男人用冻得通红皲裂的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诉说着找到营生的喜悦,嘴里哈着白气,也不忘用别扭的口音说着晚上回去给小孩带吃的。他们睫毛上的冰晶一眨一眨像闪着金光,清澈的目光像是饱含着泪花,没有知识与文化只能靠着体力为生,只能每天“站桥头”找工作,没有对先天条件与命运不公的抱怨,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坚持与信念。在那个地方,许多孩子就是这样被供出来上大学的,我也不例外。“你愣着干嘛,怎么还不吃啊?”朋友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一口下去,肉蛋煲让我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味道中带着淡淡的幸福感,更带着一种坚毅与力量。
不知不觉,已经快要22点了,可还有几家没有逛完,夜市来往的人仍川流不息,有本校的学生,也有刚下班赶来的职工,还有远道而来特意品鉴美食的人们。后面的芝士火鸡烤冷面、广东肠粉还等待着我,但门禁时间快到了,我只好依依不舍地和夜市道了个别。走到巷口,回望远处是彩色的荧光灯亮不绝,大家说着笑着,吹着风,在喧嚣与飘香交织的夜市里享受着此刻,忘掉一切。包师院夜市仍然热闹,仍然繁华,这是大学里最平凡的一天,日后或许也会成为让人怀念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