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甜脆麻糖

日期:12-06
字号:
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张亚萍

立冬的第一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却一直下个不停,淋得人心底也泛起几分湿冷,忽然特别想念儿时冬日里那实打实的寒与暖。

儿时的冬天,是由凛冽干爽的寒风、漫天飞舞的大雪、香甜酥脆的麻糖和冰凉甜蜜的冻柿子组成的,而那冒着橘红色火苗的火炉和蓝天白云映衬下红彤彤的阳光,则是记忆中冬日最温暖的画面。

每到屋里生起火炉,我们开始穿着棉袄棉裤上学的时候,小巷里就会响起卖麻糖的吆喝声。卖麻糖的小贩通常是上了年纪的老汉,他们身穿一件没有外罩的白茬皮袄,头戴一顶厚厚的棉帽子,那白茬皮袄大多数时候又黑又脏,几乎都看不出原来的底色了。小贩的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实心麻糖、红麻糖、灌馅儿麻糖、麻棍等多个品种,上面用白布盖着,不论天气有多么寒冷,都能在萨拉齐城里的大街小巷听到他们清脆悠长的叫卖声:“麻——糖——哎!灌馅儿大麻糖哎!”对于当年物质匮乏生活困难的我们来说,酥脆香甜的麻糖就是平日里很少吃到的美味零食了。那时候的实心麻糖二分钱一根,灌馅儿麻糖五分钱一根,我那时没有什么零花钱,每次只能拿一毛钱买五根普通的,或者买两根带馅的,馅是用炒熟了的黄豆磨成的面做的,特别香甜。有时候姥爷会一次给我们买上几斤麻糖,各式各样的品种都来点儿,放在家里让我们慢慢吃。

麻糖也可以用小米去换,至于兑换的比例我就记不清楚了。那会儿我家住在萨拉齐城西,离做麻糖的作坊不是很远。我现在还记得和妹妹不顾寒冷,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帽子和手套,欢天喜地地捧着小米跑向麻糖作坊。主人一般也很懂小孩子的心思,我们换到手的麻糖总是各式各样的都有,满足了我们不同的口味和需求。回家的路上,我和妹妹各自拿出一根来品尝,我吃带馅的,她吃红麻糖,一路上有说有笑心满意足地向家里走去。

麻糖还能作为人们日常娱乐的一种项目,俗称“打麻糖”。两个人各挑一根麻糖从中间掰开,比谁的窟窿眼又粗又多,谁就赢了,输的一方就要付买麻糖的钱。我小时候经常看见姥姥院里的几个小伙子玩“打麻糖”的游戏,赢了的人总是很慷慨地把麻糖分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吃,我没少跟着沾光。那样一根小小的麻糖带给童年的我们多少快乐和满足啊。而如今,那份简单的快乐和满足早已被时光稀释,不论是那个纯真的年代,还是我们幸福单纯的童年都一去不复返了。

冻柿子是我童年记忆中冬天唯一能够吃到的水果。它皮薄汁多,甘甜冰爽,那橙红色胖墩墩的色彩和模样,在单调萧瑟的冬天里显得格外喜庆,让人心头不由得产生无限欣慰和暖意。将冻柿子泡在凉水盆里,过一阵里面的冰就会析出来,此时的冻柿子拿在手里软软的,只需轻轻撕开一点儿皮放在嘴边一吸,那又甜又黏又冰的汁水就会从嘴角一直甜到心里。当那甜甜的汁水从喉咙慢慢滑进胃里的时候,那冰凉爽滑的感觉让人浑身都有说不出的畅快和惬意。除了汁水以外,冻柿子中间还有好几个舌头一样的软片,咬上去又脆又甜,是整个柿子的精华所在,也是我最喜欢吃的部分,吃完后总会对那美妙香甜的滋味念念不忘。

我家在清真寺对面的二道巷居住的时候,院里的邻居张爷爷是商业综合公司的老职工。张爷爷个子不高,精瘦干练,虽然那时候已经退休多年,但是每年冬天都要与人合作从河北往萨拉齐拉好几车冻柿子批发。因为有这样便利的条件,妈妈没少从张爷爷那里给我们买冻柿子,甚至有些脱了皮的或者长得不好看的,张爷爷就免费送给了我们,所以那些年里那金黄冰凉的冻柿子确实在冬天给我们姐弟解了不少馋。直到现在,每年冬天我都要买好几次冻柿子,吸着那冰凉香甜的汁水,就会想起小时候吃冻柿子的种种有趣场景。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如今超市里四季瓜果琳琅满目,孩子们的零食更是五花八门,但那根二分钱的麻糖和那个需要用凉水“拔”一下的冻柿子,却永远定格在我记忆深处,代表着那个物质简单却情感丰沛的年代。

橘红的炉火、湛蓝的冬阳、清脆的吆喝,还有那舌尖上冰凉彻骨的甘甜,共同编织成我心底最温暖、最柔软的冬日念想。它们提醒着我,无论季节如何交替,岁月如何寒冷,最暖的冬日,从不是艳阳高照,而是藏在回忆里的那些人、那些味,岁岁年年,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