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萍
周六中午和朋友吃完饭,天色仍是阴沉沉的。立秋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凉风才姗姗来迟,带着丝丝湿润的气息,拂过皮肤时,感觉有种久违的凉爽和舒畅。朋友一时兴起,说要去西河槽吹吹风,那里的树木很多很密,可以在两棵树之间系一张吊床,躺在上面看天空和平日里我们看的角度不一样,有一种特别的体验和感受。
于是她骑电动车载着我,沿着生态公园东侧的马路缓缓前行。这条路的另一侧以前曾是萨拉齐果园的外墙,现在外墙早已拆除,里面种植的各种高大茂密的树木肆意生长着,形成一大片浓密的绿荫,是从国道进入萨拉齐城里的第一道美景,给人感官以极度舒适愉悦的体验,也将往日的记忆温柔地掩映在这片葱茏中。
以前的萨拉齐果园曾是普通大众的乐园,那里种植了各种各样的果树,黄太平、人参果、苹果梨、国光苹果、冰果,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小果果。每年七八月份是各种水果成熟的季节,人们纷纷到果园去批发、采摘,那里的价格要比街上的小贩卖得便宜不少。尤其是中秋节前夕,果园里更是热闹非凡,人们驮着竹篓,提着布袋,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准备给家人和孩子挑选最合心意的果子。一进入八月,妈妈和三姨就会去果园买上不少水果,主要是123小苹果和人参果。她们在自行车两侧各绑一个竹篓,每次都用各种水果将两个篓子装得满满的,带给我们大大的惊喜和快乐。那段时间,我们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上几个小果果来吃,下午上学时也要装兜里几个去学校吃,那酸酸甜甜、清脆可口的小果果是我们物资匮乏的童年时期最鲜活踏实的期待和满足。
一路走着,我们从西拐到了阿勒坦大街上。新修的马路笔直又宽阔,路中间的绿化带修剪得整齐有型,有低矮的松树苗、有亮黄和嫩绿两种颜色相间的灌木丛,路两边一簇簇五颜六色的小花开得正艳,远处的大青山那天是青黛色的,还带着一点儿雾蒙蒙的深蓝,就像神话故事中的仙境,看上去既美丽又神奇。我每天生活的家乡,正以这样灵动又美好的姿态,悄悄改变着模样。
很快,西河槽就在眼前了。今年多雨,河槽里不远不近有几股大大小小的水流缓慢流淌着,更多地方则裸露出湿润的泥滩,被水流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浅沟,就像是大地天然的掌纹。河槽两侧的观景大道修得很高,光滑平坦的水泥路面随着河槽走势一路延伸,像两条沉稳的臂膀,轻轻环抱着这片充满野趣的河滩。远处就是新修的二十四孔桥,青灰色的桥身横跨在河槽尽头,桥身不算宏伟,却透着股敦实的劲儿,每个桥孔都像一只眺望远方的眼睛,静静守护着河槽的日出日落。
我们顺着东边的观景大道一直往南走,左手边就是生态公园的后墙。从这里看过去,那片绿荫里的树木种类繁多且稠密,有的长得很高直冲云霄、有的枝叶伸展得很开遮天蔽日、有的则低矮丛生,枝丫交错着铺成一片浓密的绿毯。来到观景大道的下面,发现公园的后墙只是一道不太高的铁丝网,外围还有好大一片浓密的树林,我们就在这里找了两棵树,朋友开始往树干上系吊床。我站在落满杂草和树叶的泥土上,抬起头来,看着阳光透过那些稠密的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拂动,那些光点也跟着跳跃,仿佛无数细碎的钻石散落在小径上。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却又很快隐没在树叶的沙沙声中了。
朋友终于系好了吊床,招呼我过去试试。我小心翼翼地躺上去,吊床轻轻摇晃着,像是被风托起的摇篮。从这个角度看天空,视野被树叶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暖暖的,又带着些微凉。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一样?”朋友站在一旁笑着问我。我点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河槽里水流的轻响。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片树林的静谧和温柔。
“现在这里变化真大。”我轻声说,“路宽了,桥修了,连河槽都变得不一样了。”
“是啊,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朋友仰头看着天空,“比如这片树林,比如吹过这里的风。”
我睁开眼,望向头顶那片被枝叶分割的天空,几只飞鸟掠过,消失在远处的树梢。风依旧轻轻吹着,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草木香。或许,无论城市如何变迁,这片土地的记忆始终藏在每一缕微风里每一片树叶间,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也温柔地拥抱着现在的我们。
吊床微微摇晃,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西河槽的午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