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昌龙
不想麻烦别人时
就麻烦墙 麻烦沙发
麻烦二姐给他新买的轮椅
麻烦药瓶 麻烦膏药
麻烦一切不麻烦别人的东西
父亲真安静啊
安静得没有留下一句话
安静得不用我们姐弟四个
去揣摩
去揣摩他想说什么
安静得就像他在的时候
从不对我们的生活
比比划划
指指点点
《遗嘱》
没留下遗嘱的时候
遗嘱在柴禾垛的排列里
在扫把摆放的角度里
在磨了三遍的磨刀里
我们找遍了
最终发现
遗嘱是他最后一个眼神
望向我们每个人的样子
父亲想得真周全啊
连沉默都分成了四份
不偏不向地分给了
我们姐弟四人
《不再说话》
不再说话之后
话就在那张全家福的照片里
在依然满满登登的煤仓里
在目光望向故居的犄角旮旯里
在窗前那棵结满果实的枣树里
那声音很低沉
那声音很宏大
我们听见了
那些话
从菜园里的瓜果梨桃中传来
从路人晨练的脚步声中传来
父亲一辈子沉默
他用一生在练习
如何不开口
也能让我们听见
他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