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屹娇
第一次了解记者这个职业,是在我初中二年级的社会实践活动中。那时,我们班组织了一次校外实践,以记者的身份开展问卷调查和视频拍摄。年少的我自以为是地想:不就是问几个问题、拍几段视频吗?记者这个工作,一定很轻松。然而,之后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
那是个初秋的日子,九月的阳光还很暖,风却已带上了凉意。我们穿着短袖,外面裹着冲锋衣——唯一裹不住的,是走出校园实践的那份激动。我担任了小组组长,在当时看来,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誉。我和组员们一起打印问卷、设计问题、租借器材,忙得像个小陀螺,却丝毫不觉得这些琐碎的工作枯燥。
我们将活动地点选在人民广场,那里人流密集,很适合开展调查。早晨八点,我们在定制的横幅前合影后开始分组。我站在老旧的台阶上布置任务:八人分成四组,每组一人负责拍摄,一人负责发放问卷和提问。
我第一个想采访的是一位高高瘦瘦、留着些胡渣的叔叔。他看起来行色匆匆,可年幼的我哪里懂得察言观色,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想要拦下他。他却只是摆摆手,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受挫之后,我急于表现自己,又接连拦下了好几位行人,却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我的情绪渐渐低落。接二连三的拒绝让我不知所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担任组长。各种质疑在脑海中翻涌,“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这两句诗大概最能形容我当时的心境。我对记者这个职业的认识,也有了最初的转变:这并非一份简单的差事。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搭档突然提议:“也许我们应该找那些看起来不忙的人?他们或许更愿意停下来听一听。”这句话点醒了我。我们开始把目光投向晨练的人们,或是步履从容的年轻人。
终于,第一位接受我们采访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姐姐。当问到她学历时,她轻声回答:“博士。”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全都忘了,竟脱口问出“博士难不难考”“分数要求高不高”这些如今看来十分稚气的问题。姐姐并没有浇灭我的热情,而是详细地讲述了考博的种种艰辛与努力。我用崇拜的目光望着她,佩服她的坚持。之后我又问了不少天真甚至“弱智”的问题,她都一一耐心回答。采访结束后,我仍意犹未尽。
那一刻,我开始尊重记者。
第二位受访者是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爷爷,正随着音乐健步行走。在填写家庭成员时,他只写了个“2”。后续采访中他告诉我们,因为家庭变故和老伴离世,如今他和孙子相依为命。但他并不感到孤独,依然每天坚持锻炼、热爱生活……说这些话时,他的眼神始终带着光,嘴角挂着微笑。站在一旁拍摄的我,听着这些温馨的讲述,鼻子却阵阵发酸。老爷爷积极生活的态度让我深深感动,也让我明白:白纸黑字记录的不仅是故事,更是真实的人生。
那一刻,我开始正视记者。
第三位采访对象是位环卫工人。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橙色工作服,正在忙碌。当我们提出采访请求时,她先是一愣,随后局促地用方言说:“我不识字。”我们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收回问卷,表示只拍摄视频就好。她同意了。在镜头前,她说:“女儿成家了,我怕她嫁过去被人家看不起,想多挣点钱,让女儿更有底气。我又不识字,只能瞒着她偷偷干这个活儿。”拍摄结束后,她一再叮嘱我们不要告诉她女儿。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一位穿着朴素的环卫工,而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那一刻,我开始敬畏记者。
如今,我已考入大学的新闻专业,对记者这个职业有了更深了解。我懂得了,新闻记者用镜头和纸笔,“让无力者有力,让无声者有声,让悲观者前行”。
新闻工作,是一份无上荣光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