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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秋雨绵绵

日期: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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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周静

秋雨来时,是没有声响的。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它不像夏日的暴雨,挟着雷,带着电,汹汹然像是要掀翻整个世界。它只是来了,悄没声的,像旧相识,轻轻叩你的窗,又像一段忘了头尾的老调子,在天地间悠悠地、不绝如缕地哼唱着。

此刻我正撑着伞走在小镇的街上,听秋雨呢喃,任思绪飘扬。抬头望向北面的远山,山的轮廓和线条不见了,只见一团团浓淡不一的云气搅在一处,云山雾海,朦朦胧胧,似仙境一般。目光收近些,是小镇的现代标志性建筑——敕勒川博物馆。它在这雨里,也敛去了平日的庄肃,线条柔和了许多,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巨鸟,在安静地休憩。

紧邻博物馆的是一座设计精巧的公园。园里的树,一株株都喝足了水。银杏树满树金灿灿,冲击着人的视觉,给人一种极饱满的辉煌。红枫胭脂色的锯齿状的叶子,一簇一簇聚拢,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被雨水洗净的每一片叶子,颜色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这里的一草一木,竟是那样的特别与可爱。

街上行人极少,偶有一个,也和我一样,撑着伞,不疾不徐地走着,仿佛这雨终于给了我们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暂时地从生活的疾走中抽身出来,偷得这片刻的迟缓与安宁。世界静极了,只听见雨点落在伞面上那一片沙沙的声息,均匀而绵长。

每一次触动总会在一瞬间,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秋雨绵绵的时刻。你瞧,这雨,从早晨下到现在,没有一刻停歇的意思。而我像今天这样在雨中漫步,已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那还是在包头读书的时候,秋季开学后的周日下午,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我和同宿舍的两个同学从学校出发,沿着钢铁大街向劳动公园方向走去。无忧无虑的我们蹦跳着、打闹着、谈论着。时而看两旁树木在雨中静默,时而张开双臂与雨深情拥抱。那时的我,意气风发,心无旁骛,憧憬着美好未来。

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当了一名语文教师。生活忽然变得紧凑起来,从早到晚,我几乎都是在学校里度过,每天像陀螺一样不停旋转。随后,结婚生子,生活一刻也不得闲,似乎比陀螺转得更快。每次下雨,或是穿梭在雨中接娃上下学,或是撑伞去超市买生活必需品。

又过了几年,我从乡村搬到小镇,离开学校到文旅单位上班。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当时想着这只是暂时过渡一下,最终还是会回学校的。然而,想法再好也抵不过现实,就在犹豫与徘徊中、纠结与撕扯中,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我竟然适应了时紧时松、偶尔还有机会外出并可了解更多信息的机关工作。

离开校园这么久,我还能再登讲台吗?还能教好学生吗?对自己回学校教书便没了足够的信心和勇气。于是,心安理得地开始一段新的征程。干过旅游、做过项目、写过信息、搞过活动,丰富而充实,苦涩而艰辛。这些年来的种种经历,仿佛是行走在一场场无边无际的秋雨里,过程不免寒凉、潮湿、令人困倦,但最终留给我的,是一种被淘洗过的、清明的安宁。

雨还在下,天地间仿佛只剩这雨和我,以及雨中所孕育的无言的、伟大的静谧。生活节奏慢下来,也就是在近三四年。除了工作,我可支配的时间又多了起来,运动和阅读,思考和写作,追剧和散步,这是以前无法体验到的另一种生活方式。

可心头总也挥不去一些看似平常却难以言明的烦恼与困顿,比如深夜里对镜时看见的一根白发,酒酣耳热后袭来的一种莫名的空虚,思绪反而更繁杂、更凝重。说来也怪,人正是在这漫长的、无声的浸染里,才渐渐变了质地。曾经那么容易狂喜,也那么容易剧痛。而现在,心像是被这雨水一遍遍洗刷过的山石,磨去了尖利的棱角,变得温吞而沉实起来。从前以为过不去的万重山峦,现在回头看看,也不过是几缕淡淡的烟霭罢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远近的一切都罩在一片空蒙的薄纱里。这绵绵不绝的秋雨啊,它不言不语,却仿佛说尽了一切。我收起伞,任那温柔的雨丝落在我的脸上、衣上。就这样被雨轻轻地抚摸着,安慰着,我的那些往事尘埃,全让它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