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思的边缘》汇聚了作者对传统文化、生活、工作以及更广泛社会现象的观察,展现了作者在不同领域和层面的思考。本书不仅是作者个人思想的结晶,也是对读者的一次心灵邀约,邀请大家在生活的喧嚣中寻找宁静,在工作的忙碌中寻找意义,在人生的旅途中寻找方向。
□梁学东
“要有勇气运用你自己的理智!”读罢傅民所著的《在沉思的边缘》,我的脑海闪现这句名言。久久回味,我的思绪又飘荡在“致良知”的要义。在我看来,作者爱读的书籍、关心的话题,他的思考路径、他的主题阐释,无不是这两句箴言的践行和写照。书中批判反思的说理、关键处的厉声棒喝,都在观照现实、去除遮蔽、唤醒理智,让人们听从良知的鼓声前行。
《在沉思的边缘》沉思,全书的字里行间升腾着对原初道德和儒家真义的渴求和思索。作者洋洋洒洒、纵横捭阖,儒道释经典信手拈来,元典真意振聋发聩,西哲名言发人深省。
老子讲“道法自然”,如清泉初涌,这为传统道德演化铺设了最本真的基石。他言“上善若水”,非言水的柔弱,而是称赞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纯粹德性。这德性如树木知晓向阳生长,婴孩天然亲近慈母,是宇宙赋予生命的内在本性。作者《在沉思的边缘》的序言“良知与敬畏”中引用孟子论人性之善,举“孺子将入于井”之例说明:“凡人见此情景,‘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此心非为结交其父母,非为邀誉众人,纯然是良知之自然发动。”作者还在“嵇康之死,孝及其他”一文中讲到,“良知即如孟子讲的不虑而知,它发乎本心,是未被污染的心之本体,是人之区别其他动物的根本所在。”从中我理解了作者阐释的深刻之处:道德的本源,或许就藏在那份未被世俗尘埃掩埋的“赤子之心”中,如璞玉浑金,天然具足。它是本我、本心,是人的天性的呈现和纯粹。
王阳明贬谪蛮荒,生死未卜之际,“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顿觉“圣人之道,吾性自足”,此即“心即理”“心外无物”的惊天彻悟。他将高悬于天际的“天理”拉回人心深处,宣告“良知即是天理”。其“致良知”的实践,更如明烛照亮幽径。《在沉思的边缘》的各章,诸如“有意义与有意思”“有用于无用”“从心从发”“为儒家正名一二”“知之与进取”“忏悔与反省”等篇无不是悬置纷扰、去除遮蔽、追问真意,循循善诱、深入浅出地言说元典真意与良知天理。
《传习录》载,阳明曾经遇到一个争产讼父的不孝子,不责其行,反而让其日夜侍奉,唤醒其沉睡的孝心。此即“事上磨练”,也即在具体人情事变中体认、扩充此心光明。此心光明即回归“赤子之心”。这份“知行合一”的伟力,同样将道德从书斋玄谈拉回鲜活的生活现场,让抽象的“善”在每一个具体行动中变得可感可触。在《在沉思的边缘》“苌弘化碧映词心”一文中,作者有感而发,“辛弃疾直面人生、直面现世、直面困苦,并无所退缩…………堪为立人生正位、行人生大道的楷模”,作者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诠释了知行合一从来不在天际和玄谈,而在浩然之气和鲜活生命的坚守。
掩卷沉思,《在沉思的边缘》启示我们,致良知、天人合一等东方的古老智慧境界何其高妙!它为现代人面对无常、回归本真提供了内在定力。良知人人本具,无需外求,是我们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是判断是非善恶的标准,“致良知”就是要通过自我觉悟和实践,让良知在我们的生活中得以彰显。老庄的“自然无为”、阳明的“心外无物”,在千年后再次发人深省:守护那点微弱的良知星火,正是人之为人的最后防线。在我看来,作者在《在沉思的边缘》为儒家正名,为元典释义,归根结底是为了唤醒并持守那份内在的良知、义理,让其在纷繁复杂的世事中成为引领知行的北斗。
站在人类文明的新门槛——人工智能挑战人类智慧伦理边界,基因编辑叩问生命本质定义,价值多元常常使人陷于迷惘——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良知之光。从庄子的“与物为春”,我们学会对万物怀抱敬畏,建构和谐的生态伦理;从阳明的“天地万物本吾一体”,我们生发出超越狭隘自我的共同体意识,拥抱真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于是乎,持守良知、厘清真义,我们能在虚无的深渊上,架起通向意义的桥梁,引来源源不断的生命清泉。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在沉思的边缘》像一束光,宏厚而坚韧,书中所讲的古典与现代、东方与西方、说理与践行、自我与万物中蕴藏的智慧和义理,让我们不断地自省与反思,持续地踏上这条回归本心、涵养正气之路。它让我们脑海不断出现,辛弃疾直面现世困苦行大道的坚韧,文天祥《正气歌》中“天地有正气”的浩然,苏格拉底面对毒酒时坚守真理的从容,特蕾莎修女抚慰垂死者双手的仁慈,无不激发每个人对善的持守与对责任的担当,催生普通人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勇气,这大概就是勇于穿越迷雾、走向真正人之为人的自我觉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