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雅静
细数起来,母亲的拿手菜不多。儿时家里来客人或是逢年过节都是父亲出手,母亲平日里做一些家常便饭追求的是“做熟就好”。
母亲说她结婚后一直没离开过娘家,有自己的妈妈照料日常饮食,所以就从未想过要学着做饭。跟随支边的父亲从海滨城市来到土默川平原,那些少得可怜的厨艺又因食材所限也派不上用场,“不会做饭”是邻居阿姨对她的定义,所以小时候我们放学时会经常闻着烩菜的香味拐到隔壁王姨家大快朵颐。
母亲因为不太会炒菜,我们家吃带馅儿的食物比较多,母亲说“连菜带饭都有了”,比较省事。油渣蒜苗馅的玉米面包子、青椒馅儿的饺子、放虾皮的韭菜合子……这些都是母亲因“材”为食的产物,说不上美味,却是妈妈的味道,毕竟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能想着方儿地把孩子们喂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说这些食物是母亲的“独创”,那豆角馅儿的蒸饺绝对是母亲从我姥姥那里学来的家乡菜,是我心目中母亲的“拿手菜”。
蒸饺用的豆角母亲称之为“五月鲜”,为了保证口感选用豆角最嫩的时候食用。择好的豆角洗净、剁碎,猪肉肥瘦分开切成小粒。锅热后先加入肥肉炒出油脂,再加瘦肉翻炒调味,炒至肉粒紧实后加入豆角,把豆角的水汽炒干后放凉备用。母亲做蒸饺的面用的是烫面,面粉中加入少量植物油,把面粉一分为二,一半用开水烫,一半用凉水和,然后拌在一起揉成相对较软的面团。母亲说有人习惯在面粉中加一些土豆淀粉,用来增加面皮的筋性(咱们现在叫Q弹),但她还是喜欢面粉本身的松软,所以只用面粉做皮儿。
母亲包蒸饺的时候,我一般都会围在她旁边。既是为了欣赏那些闪着亮光的饺子站成一排,更多的时候是因为炒熟的馅料散发出的香气拴住了我的鼻子。虽然那馋到流口水的样子多次被笑话,但是最大的好处就是我在当了母亲之后,能把这钟爱的美食复刻给我的孩子吃。因为是熟馅儿,蒸饺开水上锅蒸15分钟就可以。小时候,家里用手拉风箱,母亲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往灶里加煤,我则是蹲在一旁数着数等美味上桌。看我迫不及待的样子,母亲笑着说:“这蒸饺吃着省事,就是准备的过程有点儿费时间。不过你们都爱吃,做起来也有劲儿。”
离开家上学后,我最惦记的就是母亲做的豆角馅儿蒸饺。可是那时吃菜都讲时令,所以也只能等放暑假的时候才能吃到。每次回家,母亲总觉得在外吃食堂的孩子嘴上亏了,忙忙乎乎地安排吃鱼吃肉吃饺子,我却总愿意去碗柜里找中午的剩菜。如果正好赶上有剩下的焖面,我必会用热水“熥”一下吃掉。母亲笑我是个馋丫头,却又跟上一句:“这姑娘就恋家。”
我在朋友心中是一个会做饭的妈妈,殊不知,我的厨艺却是在成为一个母亲之后才不断精进的。儿子喜欢吃酸甜口,我就学着做糖醋小排、鱼香肉丝之类的菜,一度以“拿手菜”自居。后来手机上下载了各种教做美食的APP,麻辣香锅、水煮肉片、油焖大虾、清蒸鲈鱼、卤肉饭之类也陆续加入到“拿手菜”的行列。特别是儿子上高三时,我把饭送到学校,每天两菜一汤的规格和多变的菜式,也引来好多同学的品尝和赞许。
本以为是我这些“拿手菜”拿住了儿子的胃,可儿子放假回家第一个点的却是简单的蒜薹炒肉。他告诉我炒菜时要多放油,拌米饭好吃,出锅前添点水把蒜薹炒得软一些。我正纳闷在北方城市上学怎么还贪恋这一口,他说:“饭馆里炒不出妈妈的味道。”
每一个妈妈一定要有一道“拿手菜”,给出门在外的孩子一个想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