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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窗台外的花喜鹊

日期: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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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周涛

前年冬天,亲戚送来的肉塞满冰箱,剩余的便用纸箱打包放在三楼阴台外的储物栏内。没几天,纸箱侧面被撕出个碗口大的洞,五花肉缺了半块,边缘留着细碎的咬痕。我和妻子面面相觑:什么动物能爬上三楼?我们用木板将储物栏围得严丝合缝,却低估了偷食者的执着,肉仍然在减少。

我们居住的小区建在一个废弃的果园里,开发商保留了大部分树木,居民楼掩映在密匝匝的树林里,这里成了各种鸟类和动物的栖息地,几乎每棵大树上都有喜鹊窝。

直到那个正午——我瞥见一道黑影飞进储物栏,竟是只花喜鹊。“是喜鹊偷肉!”我冲进厨房报信,妻子正切菜,刀背“当啷”磕在案板上:“骗谁呢?喜鹊吃素。”我翻开手机搜索:“灰喜鹊属杂食性,夏季主食昆虫,秋冬兼食果实与小型脊椎动物。”妻子凑过来,指尖划过屏幕:“那它咋只偷咱们家的肉?”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扑簌簌”的响动,方才那只喜鹊正站在围栏上,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我们,尾羽一翘一翘,像在挑衅。

我喜欢喜鹊,不是因为它是报喜的鸟儿,而是喜欢它走路的样子,快走时跳,慢走时踱,步态憨掬,颇有企鹅的绅士风度。妻子后来把肉取回来,把被喜鹊吃过的那块切成肉丁,分批放在阴卧的窗台外。不一会儿,那只喜鹊就落在窗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起肉丁,飞到楼旁的大树上,还望着我们,长尾巴一翘一翘的,样子十分高兴。从此,妻子每天早上都会放些肉丁让喜鹊吃,那只喜鹊也逐渐习惯了我们站在窗户前看它进食。我们给它取名叫“花花”,每当喊“花花”时,它就会飞过来。

“花花”是一只特别漂亮的花喜鹊,尖尖的长嘴巴,一双黑亮的眼睛,黑羽光滑透亮,白羽纤尘不染,只是身材小了些,应该是只刚成年的喜鹊,我们无法判定它的性别。

每天早晨,喜鹊们一展歌喉,“花花”也会准时站在我家楼旁的大树上叫个不停。当妻子把肉丁放在窗台上时,它就会迅速飞落下来,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翘尾巴,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嘎嘎”声。“花花”很有灵性,它和我们熟悉后,开始在我家楼旁的大树上筑巢。它每天不停地叼树枝到树杈上,这对它来说是个浩大的工程。下班后,我会捡一些合适的树枝放到储物栏内,“花花”便就地取材,省事了不少。两个月后,“花花”的新巢落成。

有一次,我上班忘记关窗户,回来后发现书房一片狼藉,写字台上的仿宣水写布上白花花的一片。窗外的“花花”探头探脑地望着我叫唤,我哭笑不得,原来是“花花”进了书房,还在水写布上拉了一滩屎,那形状竟像一幅绝美的“山水画”。由此,我确定“花花”是只雄鹊,否则不会这么调皮大胆。

妻子和“花花”的关系越来越和谐,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给“花花”准备早餐,还从网上搜了不少喜鹊喜欢的食物变换花样。“花花”也会在妻子上下班的时候准时欢送和迎接。

有一天,窗台上突然站着两只喜鹊,妻子说大概是“花花”的伴侣。我们很高兴,孤独的“花花”终于有了另一半。它们每天成双成对地出没,一边嬉闹一边展示歌喉。每次进食,必有一只机警地站在一旁放哨。妻子很满足与这对喜鹊夫妻构成的美妙世界,开始上超市为它们购买食物,并将一日一餐改为一日两餐。

然而好景不长。高大的树荫遮挡了住户的采光,物业在楼下贴了砍树公告。妻子看着公告皱眉:“‘花花’的窝咋办?”我安慰她:“也许只是修剪枝叶。”砍树那天,电锯声轰鸣,树冠轰然倒地,惊飞一群麻雀。“花花”的巢随着树干的倾倒摔在地上,散成一堆凌乱的树枝。妻子站在窗前,脸色发白。

此后许多天,妻子仍习惯在窗台摆上肉丁,却再没等来那道黑影。她每天早起,都会在窗户前站立许久,目光掠过光秃秃的树杈,像是在等待一个许久未归的老友。那些关于“花花”的往事像云烟一样在她心头萦绕,那一声声“喳喳”的叫声让她柔肠百结。

又是一个雪夜,忽然想起“花花”,涌上心头的是微微的甜与涩。甜的是曾有过这样一段温暖的相遇,涩的是我们终究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原来人与自然的约定,就是那些共同度过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