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佩璇
《圣天门口》是刘醒龙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以其宏大的体量和深刻的内涵展现了民国背景下两个家族恩怨的故事。这部作品通过多种象征手法,在历史与人性的交织中,构建起一个丰富而复杂的文学世界。
《圣天门口》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篇幅宏大,这种体量通常意味着深刻的思想与历史题材紧密相连。作为一部带有战争、革命色彩的历史小说,刘醒龙采用“史诗”型叙述方式,以第三人称视角展开故事。
尽管小说人物和部分设定存在虚构与架空,但人物所处的历史背景都是真实的。这种叙述可视为对历史的“虚构”与“解构”。一方面,它试图建构革命历史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又可能将历史叙事单一化,遮蔽历史的复杂性。不过,《圣天门口》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故事聚焦于天门口小镇,宏大历史事件只是小镇变迁的背景,并非主要描述对象。
在故事结构和人物设计上,小说围绕雪、杭两个家族四代人的恩怨情仇展开。雪家崇文,杭家尚武,两家观念摩擦不断。前半部分着重第一代和第二代人的故事,后半部分则以第二、三、四代人为主,整体按时间顺序线性发展。它巧妙地将“国”与“家”的命运交织,使历史叙事成为编码过程,读者的接受和理解则是解码过程,在此过程中完成意识形态的接受与批判。
此外,小说在写实基础上虚化了部分内容。作者提及诸多真实地名,却将英山虚化,天堂寨虚构成天门口,对人物年龄、所处年份和地点也进行虚化处理,模糊真实与虚构的界限,专注于突出人物关系和事件,让故事从写实空间转化为虚构的艺术世界。
小说在女性形象塑造上别具一格,刻画了梅外婆、雪柠、阿彩等众多生动的女性形象,这些女性形象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从外在形象看,小说对阿彩、爱栀、雪柠等女性的描写展现出她们的美丽,女性的身体成为美学的象征。在独立精神与道德层面,她们在婚姻中展现出人格和精神的独立。如梅外婆、雪柠等人,在面对人生抉择和历史转折时,表现出令人触动的精神力量。她们虽被卷入历史进程,却能以人的眼光看待世界,超越利益纷争。
梅外婆和雪柠频繁提及“福音”,“圣”字也常借她们之口说出。她们的人道主义悲悯情怀与基督教中广布恩泽、弘扬博爱的理念契合,是“爱”的化身。这些女性不再是推动故事发展的简单“工具人”,而是增添了抗争色彩,具有基督教中“福音”的象征意义。
《圣天门口》的另一大亮点是“去本土化”和“西方化”,引入西方哲学理念。与传统革命文学不同,作者将雪、梅、杭三家置于西方哲学框架下,使作品具有独特的象征意义。
雪狐皮大衣是小说中重要的多重象征意象。它最初由爱栀从梅外婆处继承,阿彩对其觊觎已久,曾多次试图占有,这体现了她的怨念和妒忌心,也是其争宠的工具。故事最后,雪柠将大衣给杭九枫,杭九枫再给阿彩,希望化解心结,阿彩穿上大衣后获得身份认同和心理归属感。一路上众人对大衣的觊觎,映射出人性的欲望和贪婪。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雪狐皮大衣作为奢侈品,还是权力、地位身份的象征,它贯穿故事始终,成为雪、杭两家斗争的暗线,体现了传统礼教、血缘伦理以及两性之间的对立与较量。
雪花在小说中也具有象征意义。对天门口小镇而言,“雪”代表圣洁,能洗净世间肮脏,带来思想重生。雪家人以“雪”为姓,契合其儒风、文人气。梅外婆带领雪家人扶危济贫,他们身上的人性光辉如同雪花带来的“福音”和“圣气”,笼罩着小镇,给人们带来幸福与安宁。
不可否认,《圣天门口》在人物关系和叙事安排上稍显冗长,尤其是人物关系的叙述。与老舍的《四世同堂》相比,虽观察者角度不同观点各异,但这一不足之处确实存在。然而,从整体来看,小说通过独特的叙述方式、丰富的象征意义,在历史与人性的书写上独树一帜,不失为一部优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