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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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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主持人的故事

日期: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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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张伟

我当主持人,与一位伯乐有关,这得从张青法老师说起。

1999年秋天,包头一电厂团委举办辩论赛,请我当评委。评委里还有郭振华老师、张青法老师、杨挺老师,应该是五人评审团,票决,评委得是单数,另外一位是谁,想不起来了,毕竟是25年前的事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张青法老师,他时任包头电视台总编辑。

评委里数我年龄最小,36岁,几位师长不待要点评,每一场都把我推出去。说实在的,辩论赛点评是个烧脑的活儿,唇枪舌剑,节奏快,双方的打法要记住,还要迅即做出评价,褒贬其优劣,殊非易事。记得著名体育解说员宋世雄曾说,最难解说的球类赛事是乒乓球。口拙的人怎么解说?打过去了、打过来了,又打过去了、又打过来了。如此循环,废话连篇,也是因为节奏快,看不出门道来,脑子、嘴巴跟不上,只能这样重复输出无意义的信息。那时,我仗着年轻,记忆力好,已有十几年教龄,临场组织语言的能力也比较强,学校里每年一度的辩论赛决赛也是我点评,得到过锻炼,评就评吧,没有推脱,自信而从容地走上台去。

张青法老师话不多,可能是审片子养成的习惯,他的眼睛很专注,眨动的眼神里,能感觉到观察与思考同步,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一种大将的气度。吃饭时,他对我说,我正在策划一档节目,你来主编并主持读书节目吧。做节目,上电视,我心里没数,一片茫然。心想,大概也就是说说而已。很多人、很多事,不都是这样吗,说完就完了。后来,张老师跟我说起,虽是一面之交,他并非草率决定,他看好我,形象好,语言好,有学识,反应敏锐,适合主持读书节目。

张老师是当真的,之后电话、面谈,频繁接触。他策划的是“天天十五分”节目,周三晚上是“读书天地”,他想把这档节目包出去,全部由我负责。我叫上师院电教馆的邢宏伟,他能拍摄,会剪辑,又是中文专业出身,文字功夫、文学修养也蛮好,是很合适的搭档。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邢宏伟还是退出了。

经过几个月的筹划、磨合,千禧年元旦前夕,真打实凿地开始录制了。

紧张、慌乱,第一次出去拍摄,我就把话筒丢在出租车上了。还好,摄像师闫宏、吴大勇都有经验,打了几个电话,就找回来了。

十几年的教龄,把课讲遍了包头市,还得过学校青年教师讲课大赛文科第一名,面对学生讲课,我已是很成熟的教师了。但在演播室里录节目,没有可交流的听众,面对着的是摄像机镜头,头上有大灯烤着,我一时适应不了,表现得拘谨、呆板,没有专业主持人的自然、练达的范儿。做了几期后,广电局专门召开过一次“天天十五分”的研讨会,张慧局长很不客气地批评了“读书天地”节目,我压力很大,脸面上也过不去。张青法老师是资深电视人,是最大牌的专家了,节目存在的问题他比谁都看得清楚,但他从来没有严厉地批评过我,总是鼓励、支持,很温和地指出问题,微笑着提出意见和建议。这对我是莫大的安慰!锦上添花固然好,雪中送炭更温暖。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有贵人相助,终生难忘。耐心地帮助你一点点地走出坎坷和挫折,那比取得成绩时的鲜花和掌声,不知道要珍贵多少倍。

每周一期,着实很忙,跟打仗似的。我是节目主编,选题由我来定,好在我是读书人,有库存,有老底儿。做电视嘛,还得有一些应时、应景的,比如,三八妇女节正是周三,那就策划一期女性文学吧,来不及与嘉宾讨论、交流,我把稿子写出来,写成对话体,交给嘉宾背熟,就仓促上阵了。那一期请的嘉宾是陈吟、宋晓霞,两位很配合,节目剪出来效果不错。庆祝抗战胜利55周年,重要历史节点,读书节目要有所反应,我骑车到昆区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世界著名记者笔下的反法西斯战争》,现炒现卖,通读、做笔记,写成对话稿,请房东做嘉宾,我俩很默契,谈得很自如,那一期也是个亮点。余秋雨是我喜爱的作家,也是争议颇大的作家,有看点,于是,我便写了稿子,请当时的中文系青年教师、后来曾做过电视台台长的李亚军跟我一起聊。那时都是手写稿,稿子早已荡然无存了,有一组递进句我还记得,一般作家没有读过余秋雨那么多的书,即便读过,也记不住那么多的知识点,即便记住了,也不会在作品里运用得那么熨帖。亚军我们同是文学专业,平时就聊得来,做节目是日常聊天的延伸,所以,那期节目很精彩。那时没有提词器,得理解了,再记住了,才能讲得顺畅。台里的束文斌老师负责后期制作,刚开始时,他剪片子,我坐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那么坐着,陪他到半夜,经常瞌睡得哈欠连天。后来他不用我陪着了,总算减轻一点负担。

谈节目制作,张老师特别强调镜头语言。我懵懵懂懂,似知非知,这镜头语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做过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有所感知,能用画面来表达的,就不用文字和口语。知道我是个讲课、写文章的人,张老师这样说,不仅道出了电视作为视觉媒介的审美特征,也是针对我在对症下药。

一期接一期地往下做,节目的水平缓慢而持续地提高着。渐渐地,我感觉摸着门道了,能够驾驭得了了。一周年时,“天天十五分”停下来休整一下。这一停,就再没做。电视上抛头露面一年,粉丝不多,他们是卖菜的、钉鞋的、修自行车的,这些人家里没有有线电视,新闻联播之后,只能看包头台,所以,他们是“天天十五分”的忠实观众。多年以后,有一天我去早市买菜,买完刚要转身走,还没离开,卖菜的女人迫不及待地跟她的男人说,这不是电视上那个人吗,也老了噢。

20年后,2020年,电视台开办读书节目,又找到了我。新冠疫情发生之际,第一期介绍的是《国士无双伍连德》,一百年前的哈尔滨鼠疫中,如同当今钟南山一样的人物。把微信版的节目发朋友圈时,我深情地写下这样一段文字:20年前,在张青法先生麾下,为电视台主编并主持读书节目,从策划选题、撰稿,到请嘉宾、录制,手忙脚乱,马不停蹄。十几期之后,才对镜头语言有些感觉。二十几期之后,才找着点感觉。一年下来,算是入道了。这时,张青法先生调任电视报社社长,天天十五分节目停播。现在又来客串,垂垂老矣,我比当年张青法先生的年龄都大了,与年轻一辈的编导们谈起张青法先生,像是在叨古。岁月悠悠,人生迟暮,感叹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