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芬
小时候的节日最像节日,年自然不必说,就连端午节也流淌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故乡的夏总是姗姗来迟,暖是春节过后的一种奢侈的向往。春天一直裹挟在初冬般的凛冽中。过罢年,所有的日子仿佛都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留在记忆中的好像就剩下一场又一场的风,恣意而浩大。“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出生在塞北的孩子最能够体会其中况味。
某一天,从学校回家,突然发现道路两侧,洒满马莲花。宽宽的像韭菜般的叶子间,是一朵又一朵蓝色的花,昂扬向上,亭亭玉立。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摘上一束,插在自行车车把的正中央。
马莲花列着队,仿佛迎接着我们这些放学归来的学子,也仿佛要把积攒了整个寒冷季节的能量释放,空气中也氤氲着丝丝缕缕的暖意。于是,在路上,我们迫不及待脱掉了外套,或者把衣服挥舞成玩具,或者随意搭在自行车上。
回到家,就看到妈妈浸泡在罐子里的米。于是爬在罐子边,嗅到微甜的气味弥漫起来的节日气息。然后被告知,浆米呢,准备做凉糕用,就知道端午节快到了。
每个妈妈都是最会变戏法的大师。她们拿一些彩色的线,搓啊搓,就搓成了孩子们腕间五彩的手环。故乡虽然没有“流香涨腻满晴川”,却也沿袭了“彩线轻缠红玉臂”。
表姨的手最巧。她没有上过几天学,但寥寥数笔,两只栩栩如生的公鸡跃然纸上,用小剪刀剪出来,就是红彤彤、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老虎一般会买现成的,大体是黄色的,但眼睛和身上的斑纹一定会有套色。在黑色的纹路装扮下,老虎立即勇猛威武起来。
大红公鸡、黄老虎贴在对开的门两侧,有点破旧的门立即换了新颜,孩子们心中也立即像盛开着花朵,欢天喜地、欣喜若狂起来。
初五的早上,妈妈早早起了床,一个人在灶边窸窸窣窣地忙着。当我们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做好的凉糕摊在最大的案板上——底下一层是金黄金黄的黄米,中间是切碎的红枣点缀其间,上面一层是瓷白瓷白的糯米。再把它们切割成许多小块,还在每块的正中点上红点,煞是好看,让孩子们垂涎欲滴。妈妈给每个孩子切一块下来,放到碗里,再撒上些许白糖,沁凉、甘甜、劲道,妙不可言。
家乡是不做粽子的,最多的就是做凉糕。多少年后,生活在都市,每当端午节的时候,牵起我们怀旧情绪、撩拨我们味蕾的,必是这摊得平平整整的凉糕。
故乡的夏,随着端午节,直接跨过春天,没有温暖的酝酿、发酵,过渡、升华,直截了当,呼啸着来临。
青青的草渐渐爬满小河边、山坡上,微风过后,会送来缕缕清香。前几日还只是在石缝间先行露面,探头探脑的野花,忽然间次第绽放——紫色的喇叭花、黄色的蒲公英、白色的扎蒙花……哗啦啦漫山遍野。野花总是小小的,淡淡的,仿佛乡村的孩子,乖巧懂事,低调内敛,不去喧宾夺主。
空气也有了扑面而来的热烈气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可以和妈妈理直气壮地嚷嚷着换夏天的衣服,褪掉了厚重的春衣,像出笼的鸟儿,身轻如燕般奔跑在洒满艳阳的田野里。
至此,随着端午节一起到来的是故乡温暖而蓬勃的夏天。那种蓬勃向上的气息闯进孩子们心里,仿佛掀起了风帆,满载着欢喜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