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燕
又是一年清明节。匆匆赶路时发现,清明时节除了纷纷春雨,还有纷纷归人!
许久未回故乡扫墓,今年赶在清明前和家人踏上故乡的土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故乡的变化很大,熟悉的街道已变得陌生,古老的建筑也大多消失不见。然而,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光在这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我不禁感叹:时间都去哪儿了?
老宅,宛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静静地伫立在岁月的边缘,承载着无尽的回忆与故事。老宅的墙壁已经褪去了昔日的光彩,显露出岁月的痕迹。斑驳的墙皮像是一幅古老的画卷,诉说着过去的故事。轻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那把向阳的老木椅子已经落满了灰尘,我仿佛能看到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安静又慈祥的老人容忍着我们翻墙爬树,教导着我们写字画画,爷爷的那间屋子仿佛永远都是逃避父母责骂的避难所,前一秒钟的泪痕还未干,嘴里已经享受到了爷爷投喂的一块饼干。
打扫老宅的时候,在一个尘封的箱子里我发现了几本泛黄的相册。页面已经泛起褶皱,仿佛岁月在上面留下的印记。轻轻翻开相册,照片上的影像也变得模糊不清。我找出一张照片擦了又擦,记不清是哪一年的春节与爷爷的一张合影,我摆弄了一张鬼脸,爷爷笑得皱纹都舒展了,那个把中山装穿得笔挺的老人把每一个节日都过出了仪式感,他的笑容如春日暖阳,温暖着我的童年。
爷爷离开的十几年,我总会为一点小事想起他。爷爷从小在私塾读书,精通琴棋书画,熟背四书五经,他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他鼓励每一个孩子去读书,懂得生活之重却也能乐观前行;他会带我们学习传统文化,哪怕晦涩难懂的国学书目他都一一标注好拼音;他会带我们去下田干活,“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道理是在那时体会出来的;他会目送我们上学,清晨乡间小路上的安全感是爷爷给的;他会陪我们过每一个节日,哪怕只有一盘瓜子里也藏了两个糖果;他会带我们下棋,蹲在街角的乐趣是爷爷带给我们的;他会在停电时给我们讲故事,那是有关爷爷的生活,还有许多扑朔迷离的传说;他会陪我打沙包,尽管爷爷已经八十有余……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那个干瘦的老人,开心的时候唱歌,不开心的时候写字,一把口风琴被他磨得没了棱角,摆在书架上的几支钢笔坏了又修,时间的刻度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印记。那个年代,拮据是大部分人家的生活常态,但是记忆中爷爷的百宝箱里永远都有惊喜,每次偷偷打开,悄悄拿一块,貌似鬼使神差地做坏事却从未遭到爷爷的责骂,他总会用孔夫子的话教导我们,那是爷爷的用心良苦。我很庆幸,童年的磕磕绊绊被爷爷的宠爱包围,给足我一生抗拒“乍暖还寒”的勇气。
清扫完老屋,父亲带着我们一起出发去墓地。生者寻根,叶落归根。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场景,阔别家乡的这许多年,总以为奔忙的日子和期许都留在了城市,然而站立在祖宗面前,会不由自主想起爷爷、奶奶,还有很多人、很多事。念念清明,念念不忘他们曾经来过、活过,在这个世界奋斗过。人从哪儿来?会到哪儿去?此时,在这里都能寻到答案。
史铁生曾说:“我相信,每一个活过的人,都能给后人的路上添一丝光亮。也许是一颗巨星,也许是一把火炬,也许只是一支含泪的蜡烛……” 冬去春来,草木萌生。纵使岁月如梭,老宅依然是我心灵的栖息之所。我深知,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宅可能会逐渐倒塌,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但无论如何,老宅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我生命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
“生命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我们都是那个过河的人。在生命之河的左岸是忘记,在生命之河的右岸是铭记。”无论故乡在哪里,老宅今何样,清明节回乡祭祖都具有特殊的意义。在我心里,清明是责任、是感恩,是哀思、是传承。清明,更像是一种精神。无论走得多远,开枝散叶,扎向大地的根只有一处,它让你与根源相连,缅怀过去,同时也能感受到故乡的温暖和亲情的力量。正如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回乡之旅将成为一次珍贵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