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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气定神闲聊养生

日期: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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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吴存德

小时候在农村放牛耕田,闲暇之余翻翻卷了书边的武侠小说,是少年时的快乐消遣。后来在部队十几年,对传统武术有了进一步了解。身边的战友来自全国各地,每年都有新来的战友,其中不乏个别好斗勇士,多数是河北、河南、山东的。那里有从小习武强身的习俗,不论练习的时间长短、水平高低,大家在部队军事训练间隙,会主动围个场子比试交流一下。有功底扎实的战友屡屡胜出,多数会被上级部门相中,顺利步入另一种发展路径,这是许多战友渴望的,它直接改变了人生的轨迹。

抱着羡慕的想法,1994年回丰镇老家休假时,拜一位姓潘的老师为师,练习传统武术。潘老师对传统武术投入的时间较久,主要研习传统形意拳,闲暇之余在大同授拳,身手颇为矫健。从此,我展开了漫长的习武卷轴。

让坚持成为生活习惯

梅花香自苦寒来。年少时,不论生活如何寒苦,许多人会有到外面闯荡一番的念头,能否成行,或在外面奔波中被撞得晕头转向时会否继续,是对当初选择的艰难考验。

我的习武之路也如此,刚开始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能吃苦肯练习,定会出类拔萃,像那些以此成名的战友一样步步高就。可切身经历的感受却印证了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勤学苦练几年后,不但没遇上伯乐相助,还被个别人传些风凉话。后来,我从祖国最北端的戍边哨所交流到200公里外某武装部,1999年结束军旅生涯。

在等待安置的日子里,我总去八一公园跑步压腿,看到一位老人练太极拳优雅大方,屈承转合张法有度,觉得可学,就主动问询。老人原来是丰镇人,姓李,还认识丰镇的潘老师。几番沟通后,在一合适的日子,我拜李老师为师,一招一式学习传统八卦掌、太极拳。

什么是习惯?在我的经历中,就是对一项自己喜欢的事情,日复一日的坚持成自然。一天不做似乎少了什么,觉得过得不完整、不充实。跟随李老师18年,习武慢慢地成为我的日常习惯。尽管没有因此成名获利,但是它作为一种生命的研习方式,渐渐地融入更多思考中。

习武干什么?什么是传统武术?自己能否有所领悟?这些看似不以为然的常识问题,随着时间的流逝,层层传导到意识中,成为难以逾越的沟壑,让自己不得不为此寻找渡过的桥、攀登的梯,以解心中的迷惑。这或许就是人们时常谈及的心路历练,让你依托某一方式,触及生命的意义。

学无止境。在不同拳路的练习中,发觉自己学习的那些套路缺乏根基,多少年还在原地徘徊,不见想象中的改变。就是人们嘴边常挂着的那句话:“习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话张口就来,如何践行,并将真实的变化体悟到身上,路途充满艰辛和未知。

2020年,迷途中经人介绍,拜青山樊老师为师,释惑什么是武术中的功。凡是终其一生追求艺术的人,或多或少有着令人诧异的传奇故事,樊老师每周末骑车往返土右旗请孙老师授拳的过程堪称传奇。

有人会问,去土右旗的公交、大巴这么方便,骑车不就为运动吗?何谈传奇。但在1970年一机厂工作认识樊老师的人会说:“那人真能吃苦,为求人传授带不来丁点儿名利的拳艺,他骑着吱嘎作响的破车子,一早摸黑沿着土路去土右旗,只为看一眼孙老师某个动作是怎么练的,或让其纠正一下个人练习中不妥的姿态,天黑前再空着肚子赶回来,不耽误上班,真够痴迷的。”应该讲,那时的交通多数靠双脚,有辆破自行车也实属不易。冰天雪地,骑车往返土右旗,冻得鼻青脸肿手脚麻疼,四年没间断,怎么说也够传奇的。

几位老师将练拳坚持成日常习惯,这是我理解的养生的前提。不论是画画、唱歌、弹琴、做学问等,给自己的闲暇时光填充丰富色彩,觉得生命有更多探索的意义。

为平淡旅途点缀乐趣

平心而论,三位老师对传统武术的理解各有千秋,习武水平因所处环境不同,各有所长。相似之处是一生痴迷于对传统武术研习,都有跌宕起伏讲不完的故事。

心有所向苦作乐。潘老师生活在农村,一户五间正房半亩地的大院,房后,他们家的地种着谷子,秋风吹着沉甸甸的谷穗沙沙作响,欣赏风景像凡高的画,美不胜收。若顶着烈日一镰刀一镰刀地去收割谷子、晾晒碾压,看风景的心情荡然无存。这是我苦苦奔波也要离开农村的原因之一。但潘老师年复一年地守着院落和土地,闲暇时外出授拳,略有几盒烟的收入,更多是以此点缀生命的乐趣。

1996年,我在长沙上学放暑假时,曾专门住在潘老师家一周,校正基本功中的不妥之处。正是那会儿一整天一整天的苦练,日后才明白抻筋拔骨的合理性。和我一起去潘老师家学拳的临河战友,觉得这么练没意义,不如拳击来得快,第二天就打背包回了。故事是在我战友离开的当天晚上发生的。

潘老师从地里收工回来,进门时说:“晚饭去我师兄家吃,现在走吧。”

两人从房后沿着一条向东北方向的羊肠小道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进了一条被山洪冲过、坑坑洼洼的山沟路,沟向东拐弯的北坡上,住有十几户人家。潘老师在前面走进左边第二户土墙没栅栏的院子,从土坯房子里出来一位高个子中年男子,两人热情握手,招呼快进屋,饭马上好,他出去买瓶酒。

吃了什么没有确切记忆,酒是丰镇二锅头,味道很冲。那时村里都是大坑,吃饭时坑中间放一方桌,四五人围坐喝酒聊关于练拳的故事。

说到兴趣正浓时,那位师兄将他右手腕放在我的左腿上,让我用两手使劲握住手腕,紧紧攥别放松。只见他呲牙一甩头,他的右手腕瞬间暴胀一大圈,我两手自然被撑开。再试他的左手腕,还是同样被暴胀的力量撑开,非常快。

看我很惊异,他又把右耳朵伸给我,让我两手紧紧攥住。见识了人家腕上的神奇变化,这次我使出拉单杠的力量,用力攥住他耳朵,看他用什么办法从手里逃出。这次他除了呲牙甩头,明显感受到他耳朵周围的筋在快速伸缩,甩头中,耳朵没留在我手中,轻松缩小滑出。

在返回的路上,潘老师借着酒意聊了他师兄,说人家是位瓦工,从小坚持练拳,如今多数时间在外边务工,只在秋收回来帮家里人打场收粮。他这神奇的功夫是在祠庙干活时,一位老住持传授,没有人指导校正,是学不来的。

有幸见识一位瓦工老师的神奇功夫,只可惜当时自己对什么是传统武术没有确切体悟,不明白手腕瞬间增粗、耳朵会缩小是什么道理,但对瓦工老师富有感染力的爽朗笑声记忆深刻。那么偏僻的山沟,三间土坯垒的房子,住在里边的瓦工老师却开心豁达,我浅薄地认为与他练拳有一些关系。

我把传统武术与先人流传下来的琴棋书画归为一类,后人可以依托其探寻、体悟和思考生命意义,而瓦工老师在练拳中体悟到了生命的价值,他觉得每一天都值得奔波。这或许是练拳与养生最搭界的,让人能从中探究到新意,为平淡的旅途点缀乐趣。

寻找适合自己的方式

前几天吃饭时遇上一位退休的化学老师,刚坐下就声明一会儿提前走,去参加老年大学舞蹈班排练,说过几天还要去演出,看上去兴致盎然。

老实讲,以前没什么舞蹈表演基础,这个年龄去上台表演,能好看吗?怎么想也与专业人士有相当的距离。但人家不为舞起来多么婀娜多姿,就图个乐呵,哈哈一笑,逗个开心,足矣。这还用压腿弯腰苦练基本功吗?自然多余,这恐怕是知天命的更多延伸吧。

与这位老师对比,发现我在习武上的投入有些多了。在不理解什么是传统武术时,起五更睡半夜、求人说情去拜师苦苦探寻,等略有体悟后才知,传统武术博大精深,自己仅仅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贪多嚼不烂。

习武能养生吗?从我三十多年的经历和探究得知,概率占对半。尤其那些触及到真正功夫的人士,一旦陷入对抗或高高在上的理解怪圈,会让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受把人的心思悬在半空中,所谓功夫的双刃剑会向不好的一面波及。我见识了两位自称有功夫的习武者,就是这么伤及自身。曾任过天津国术馆馆长的薛颠在其《武学录》中提及,他在终南山学拳时,老师灵空禅师已是两个甲子的年龄,还能传授武术。正是这位老师成就了薛颠在传统武术中让人难以企及的水平。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兴趣,只要适合自己的,并在日常生活中产生一股积极向上的动力,就是对的,可以坚持的。培养呵护本该色彩斑斓的人生旅途,兴趣或许是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