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银万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每到深冬,故乡经常下雪。
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飘舞,飘在村庄,飘在树林,飘在野外,一片苍茫。
下雪时,父亲一边抽旱烟,一边看着窗外,当他看到雪大的时候,非常高兴,不由得自言自语:下哇,好好下。因为他知道,瑞雪会兆丰年。
下雪时,院落很安静,马在棚中吃草,羊在圈中反刍,猪在圈中昏睡。
雪后,家家户户都要扫雪,不全扫,只扫几条走道,有的通向牲口圈,有的通向粮房,有的通向院外。
雪后,有的人到河滩上布网打沙鸡,有的聚在一起打扑克。那时,沙鸡还没列为保护动物,每到雪天,沙鸡会迁徙觅食,成片成片地从故乡的低空飞过,人们在野外的空地上,支起特制的网捕猎,捕回炖着吃。打扑克一般为六个人,三个人一组,输了跪不赌钱。那时生活困难,雪天没有酗酒的。
我们要么堆雪人,要么在雪地套鸟。堆雪人时,用短木棒安胳膊,用小炭块安眼睛和鼻子,堆得雪人栩栩如生。套鸟时,在蒲棒或高粱秆缝制的瓮盖上,系上马尾丝挽成的套,扫开一小片雪,撒上米粒放好,静静在远处等候。
雪后,人们做饭时,静静的村庄,家家户户都升起袅袅炊烟,在雪地的映衬下,像一幅生动的画卷。
封冻的小河被大雪覆盖,一片静谧,只有稀疏枯黄的蒲苇,在风中轻轻揺曳。
鸟飞来,落在树上静静张望,阳光透过树枝,在雪地上投下点点斑影。鸟从树上飞下,在院中的空地上觅食,觅食时,小眼睛来回转动,小脑袋频频点头。
那时,每到年节,故乡往往要下一场大雪。雪中,村庄的红对联特别醒目,我们穿着新衣走家串户,在雪地上点香放小鞭炮,声音特别响亮。
过了正月,故乡的雪开始融化,水珠滴在屋檐下的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村中融雪浸润,空气特别清新,野外的残雪,远远望去,像一片片白云。有时温度下降还会下雪,但一般不大。
第一场雪后,故乡往往要宰猪杀羊。杀猪时,定好日子,找几个帮忙的,一大早就开始行动。杀了猪,在院中的土灶上褪去毛吊起来,首先割下槽头肉,烩满满一大锅酸菜招待亲朋亲友。
几场大雪后,故乡经常刮起呼呼的西北风,特别寒冷,窗玻璃上结满冰花,整天挂着棉帘。大人小孩围坐在火炉边烤火。人们外出的时候,穿着白茬皮袄,戴着黑尖顶棉帽,两手捅进袖子,即使这样,有时仍冻得瑟瑟发抖。
后来, 故乡的雪一年比一年少,有时一年只下一两场。不下雪,故乡人就担心起年景来,雪已和他们的命运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