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昊征
二十四节气的冬至一过，就开始数九了。入九以后，人们以各种方式消寒过冬。相较于文人墨客的消寒游宴、九体对联、笔点寒梅，阴山南北的老百姓应对数九天的招数似乎更接地气。
民谚有云：“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阴山南北，气候迥异。冬日的阴山北麓与山南相比，则寒气愈加逼人。前文谚语似乎更贴近于阴山南之黄河两岸。阴山北谚语自然是另一番景象：“头九二九，冻烂兑臼；三九四九，拉门叫狗；五九六九，消井口；七九八九，沿河看柳；九九又一九，牛犁遍地走。”文字之间，又见风雪料峭，看着都冷！
阴山人家入冬即休养生息，冬至前，杀猪宰羊，以备年用。杀猪烩菜、炖羊肉成了这一季节的饮食主角。与之相应，农人的文娱生活也是独具特色。春节期间，大村小村都要搞文化活动，俗称“办红火”。数九寒冬，大小村落总能听到几声锣鼓响动，这是为来年办红火作准备。办红火少不了唱几声，唱的曲调当地人叫秧歌调，也有叫大码头调。两三人手举彩旗，穿插8字行走于场地，齐声唱和，锣鼓伴奏，一派塞外风情。唱的内容五花八门，有历史，有演义，有传说，有神话；有家长里短，有儿女情长，有生产生活，有教谕劝化。民国期刊《新音乐月刊》在1942年第4卷第6期就曾刊载绥远民歌特辑，其中就有包头民歌《红云》：“一朵红云遮满天，手持金弓银蛋蛋，麒麟送子（是）位张仙。”这首民歌至今仍在阴山南北传唱。天寒地冻办红火，少不了拿“数九”说事儿。在这些秧歌调中就有《飞鸟九九图》《三国九九图》《独立队九九图》《梨园九九图》等不同内容的“九九图”。这些秧歌调在土右旗、固阳县、达茂旗等旗县区多见传唱，只是所用曲调不同。
《九九图》多为九段，每段四句，以七字格二二三式为基本句格式，每段首句都是对九九天气的描述，如“一九冬至一阳升”“二九节气过小寒”“三九硬冻遍地冰”“四九天寒冷气升”“五九正在正月中”“六九头上正打春”“七九行路把衣担”“八九燕来冰发酥”“九九黄河顺水流”。在不同的《九九图》中，这些表述也会有不同的变化。这些秧歌调一般都运用比兴手法，如《飞鸟九九图》首段：“数罢头九凤凰飞，寒候鸟抖毛数它威，捞鱼鹳长的尺二长的嘴，信虎长的毛腿腿。”《飞鸟九九图》也叫《百鸟九九图》，以九九为数，细数各地飞禽，多以细节取胜，如“夜蝙蝠全凭黑夜飞，秃丝怪子勾勾嘴”“鹞子抓鸟遇上鹰，没尾巴的是鹌鹑”……各地传唱过程中都对唱词作了不同程度的修改，尽显民间智慧。
《三国九九图》也是九段，首段是：“一九冬至一阳升，孙明登台祭东风，曹操不识连环计，一火烧了百万兵。”这自然是“赤壁之战”，后边分别讲了“三英战吕布”“长坂坡”“刘备招亲”“战长沙”“收姜维”“落凤坡”“单刀赴会”“白帝城托孤”等三国故事。《独立队九九图》讲的却是本地民国年间卢占魁和他手下十个结拜弟兄为祸阴山前后的故事，如“二九数罢雪花飞，独立队出了个卢占魁，卢占魁叼人上不了马，十大弟兄来扶他”“八九雁来定要来，独立队出来个于德海，于德海叼人太狠心，手里拿的五爪龙”……老百姓的艰辛与无奈尽显字里行间。
《梨园九九图》据说是二人台老艺人计子平口述，席子杰整理的，讲得是晚清民国年间活跃在绥远归化城一带的山西梆子艺人和他们的代表作，如“一九冬至一阳生，归化城街上闹哄哄，来的把式都有名，喜生儿、秃旦、飞来凤”“二九天数小寒，秃旦唱的《霓虹关》，飞来凤《长寿山》，喜生娃娃《吕布戏貂蝉》”……《梨园九九图》在土右旗一带还在传唱，这与当地戏曲文化流传较广有关。
数九天听一曲《九九图》，曲调淳朴，内容别致，时光在简单的锣鼓旋律中摇曳，倒也不失为一种乡土文化小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