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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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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故乡的水井

日期: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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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牛银万

我的故乡在包头的黄河岸边。

曾经,那里有一口水井。

水井位于村东头五百多米一块地形稍高的地方,其东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其西紧挨一条用于引黄灌溉的水渠,渠边长满了高大的柳树,每到春夏,柳树枝繁叶茂,鸟儿鸣转,水井掩映在浓浓的绿荫之中。

水渠上有一座小桥,是木头搭成的,上面压了一层厚厚的红泥土,人们取水或下地都要经过这座小桥。

井直径约一米,十米多深,没有井盖,方形井栏用木板和四个木柱固定而成,井壁全部用石头砌就。取水的时候,有人用井架上小皮桶吊,高高的井架中间有一根木椽,后面绑着一块大石头,另一头用粗麻绳拴着小皮桶,人能上下操作。有人则干脆用扁担的一头钩住桶,放到井里来回摆动,灌满水后慢慢用力提上来。

这口井是全村生活用水的唯一来源。

村里的人,每天早上或黄昏都要到井上挑水,人多的时候,在排队的过程中,说说笑笑,拉着家常,桶挨着桶,像人与人一样,特别地亲切。

父亲是家里挑水的主力,他挑起水走开两腿生风,毫不费力。

那时,家里有一个放水的大瓮,每次挑水,父亲总要把大瓮填得满满的,即使生病,也照常不断。有时我也挑,可我挑起来颤颤巍巍,往往不到家,水就洒了一半,最后还得父亲挑上再把瓮填满。

这口井平时基本保持正常水位,如遇下雨或渠引水灌溉时,水位则很高,这时,手提桶把即可取上水。取上的水,虽有雨水或渠渗水,但经过井过滤后,和原来的井水没有两样。如遇旱年,水位下降得厉害,井水很少甚至见底。井见底后,村里就组织人清淤,清淤时把人从上面用绳系住送下去,井下的人穿着水裤,用铁锹把淤泥一锹一锹挖到桶里,上面的人再把桶里的淤泥慢慢拽上去。清了淤,井水又慢慢多了起来。井水清凉甘甜,夏天,人们到地里劳动,年轻人往往不带开水,而是灌一壶井水饮用。从地里回来,舀上半瓢瓮里的井水,一口气喝下,既解乏又解暑。有人甚至把水倒进脸盆,一遍遍浇在身上洗澡,然后坐在院中的树荫下,卷上一支旱烟,特别地爽快。

井水不仅人爱喝,牲口也特别爱喝,喝了井水的牲口,年底宰杀了肉质特别好,不论是炖是炒味道都很纯正。冬天,在井旁饮牲口是故乡的一道风景,人们在井边封冻的冰上,凿开一条小槽,提上井水倒进去,水顺着槽慢慢流下,低头的牛群和羊群依次喝水,喝得肚子滚圆滚圆,赶到圈里,再配上草料,个个吃得膘肥体壮。

因为水质好,故乡炖的鱼和肉、做出的豆腐特别好吃,是远近闻名的美食,外地人来吃饭时,必点这些菜。

后来,由于水位的急剧下降,井水已不能满足人们的日常需要,一度出现了排队的现象。特别是在冬天水位很低的时候,有的人穿着皮袄,披星戴月,半夜就出来担水,往往担好几次才能把瓮填满。逢年过节的时候,由于用水量大,井水见底更是家常便饭,少量渗出的井水提上来,往往浑浊不清,担回家需要沉淀很长时间才能用。渐渐地,经济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就在自家的小院中打了浅井,有的用手把压,有的安上小水泵抽。可用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家的井水远不如那口井的水好,于是,除了饮牲口外,有的人又到井上排队担起水来。

2000年,国家出资为故乡打了深井,安上了自来水,只要用水,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就哗哗流到瓮里桶里,有的人家还用水灌溉院里种的蔬菜和果树。于是,没有人再用水井里的水了,为了防止人和牲口不小心掉进去,水井被人们掩埋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水井虽不存在了,但它在那个困难的年代养育了我们,它的恩情,我们永远难以忘记。

身在异乡,每当夜深人静,我想起故乡的那口水井时,总会深深地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