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 霖 又快到教师节了，站在讲台，转眼已是八年。
初登讲台时，我尚带着几分青涩与紧张。每每踏着上课铃声走上讲台，面对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一颗心才渐渐安定下来。白色粉笔在黑板上起落，一根接一根慢慢消磨了最初的慌乱。
那时候我年纪尚轻，和学生打成一片，他们私下里总唤我姐姐。一晃，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褪去青涩，长成明媚少年。
记得有一回，在我教第二届学生的时候，我正在看班，一位同事来到教室门口，告诉我办公室有学生等我许久。我满心诧异，匆匆赶往办公室。
等我的，是已经升入高一的往届学生。我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男孩有些腼腆，耳根微微泛红，声音清亮：“老师，教师节快到了。我跟现在的班主任请了假，回家翻出初中的校服，混进来的。”
望着眼前的少年，袖口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那件校服，他穿着已经小了。这个孩子初中很少言语，从不参加集体活动。三年里，我看着他一点点把头抬起来，最后考进了省重点高中，课业如鼓点般密集，他却特意请假，换上旧衣，绕过门卫，只为在这个寻常的午后，亲口对我说一句教师节快乐。
我们坐下来絮絮闲谈，他说起许多初中时我不曾知晓的小秘密，也倾诉高中学习生活里的苦乐。我静静聆听，心中满是幸福感。
这些年来，每到九月，毕业的学生总会相约返校看望我。
学校保安不让入校，他们便常常守在校门口，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等候我晚自习下课。每当我走出校门，就会听见一声声热烈的呼喊：“程老师！程老师！”喊得最响的是小莫，当年班里最调皮的男孩，如今个子蹿得比我高出一个头。他挤到最前面，笑嘻嘻地说：“老师，我这次月考语文年级第一。”周围的孩子立刻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揭他的老底，说他在高中依然很调皮，同班的小王抢着说：“他中午还被班主任罚站。”小莫着急地去捂他的嘴，校门口的欢笑声揉成一团，喧闹的声响引得路人驻足回望。
曾经朝夕相伴的孩子们，已然长大。他们把我围在中间，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诉说高中的苦与乐，追忆初中的点点滴滴。这份滚烫的情谊，让人倍感幸福。我知道，今年的九月，他们依旧会如约守在校门口，等候我的身影。
今年，距离教师节还有好些天，一个如今在北大读书的学生发来微信，“程老师，你在学校吗？我想来找你玩儿。”得知我正在休产假，他便说那就改日再聚。每到寒暑假他都会来看看我，总是带上一两朵向日葵，花朵的颜色明媚耀眼，像少年干净的笑容，也像他即将奔赴的明天。
“时人莫道峨眉小，三五团圆照满天。”岁月缓缓向前，永远不要小看教室里坐着的每一个孩子，假以时日，他们会长成自己的模样。看着他们的梦想一点点照进现实，便是做老师最大的幸福。
我知道，今年的教师节，手机里必定会亮起来自天南海北的祝福。我也知道，有些孩子，依旧会在那个午后，守在校门口，盼着我的出现。
我的抽屉里一直放着一张教师节的贺卡，上面字迹清晰：“春风十里，不如教书的你。”这句话，是少年写给我的，也是我想送给他们的。我留在这里，等下一阵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