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内蒙古西部方言里的 元杂剧词语

　　你家里有元代的古董吗？

　　没有，连一小片元青花也没有。

　　且慢，先别急着回答，再想想，有吗？

　　别愣神儿了，我替你说吧：有！

　　在哪？在你嘴里。

　　外乡人来内蒙古西部，天长日久，耳濡目染，说话时也会吸纳一些内蒙古西部方言词。哪个词接受得最好，使用频率最高？据我的观察，是“不待要”。别小瞧了这三个字，早在元代人的口语里就经常出现。这就是你嘴里的元代“古董”。不信，请翻开《西厢记》里“长亭送别”这一折戏，崔莺莺的唱词里有一句：“眼面前茶饭怕不待要吃，恨塞满愁肠胃。”七八百年了，戏中崔莺莺唱过的这块“语言化石”，够年份！

　　还是这一折戏里，张生要进京赶考，莺莺送行，离别之痛，柔肠寸断。红娘劝小姐，吃点儿东西吧。还记得莺莺是怎么回答的吗？“甚么汤水咽得下？”“汤水”这个词，如今在内蒙古西部方言里，变成了贬义词，或者说是骂人话。瞧不起人的时候，会恶声恶气地说一句：“看他那汤水！”由这句话，我又想到另一句贬损意味的话：“看他那套数！”“套数”在元杂剧中是一个专业术语，类似于现在的组诗。单支曲子叫小令，套数是指在剧曲或散曲中，由同一宫调若干支曲调连缀而成的曲，首尾完整，同叶一韵。沧海桑田，几百年的流传和演变，现在这个词在内蒙古西部方言中也含有轻蔑之意了。

　　老夫人呼唤：“红娘将酒来。”“将”，是“取”“拿”的意思，“拿来”，在内蒙古西部方言里，仍然说成“拿将来”。再如“擎”字，亲朋聚餐，相互劝酒，上点年纪的人怎么说？擎起来，把杯擎起来！“擎”，现代人首先想到的是“引擎”，汽车发动机的核心部分。“擎起”，是把酒杯举起来，这个词在元杂剧里也有。

　　如今，很多古语渐渐从正式的书面语中退场，却保存在方言里，依靠口耳相传延续下来。元杂剧中记录下的不少日常词语，跨越数百年，依旧回荡在今天的日常交谈之中。藏在口舌之间的这些语言碎片，也让方言拥有了一份厚重的古韵。文/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