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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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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也有论坛吗?

日期: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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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看点       上一篇    下一篇

  明本《清明上河图》中宋人的市井生活   近日,一个消息不胫而走:天涯社区回来了。

  对于许多互联网老网民来说,这个名字承载着一段特殊的记忆。那里诞生过《鬼吹灯》《明朝那些事儿》等现象级作品,也见证过无数深夜里的争论、倾诉与围观。有人在那里发表长文,有人在帖子后跟评留言,还有人只是默默潜水,看陌生人的故事打发时光。

  古早论坛令人怀念,并不仅仅因为青春记忆,还因为它曾提供了一个公共讨论的空间: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议论世事,臧否人物,交换见闻。

  那么,在没有互联网、没有电力,甚至连信息传播都十分缓慢的古代,中国人是否也拥有属于自己的“论坛”?他们又是在哪里讨论国家大事、传播坊间新闻、评价社会人物的呢?

  乡校:千年前的“论坛”回响

  如果要给中国古代寻找一个最接近网络论坛的地方,那么应该是春秋时期郑国的乡校。

  乡校原本是地方教育机构,平日里用来教化乡民、讲习礼乐,白天书声琅琅。但当太阳西沉,人们劳作结束,热闹地聚集于此,它又成了一个公共议论空间。百姓们在这里交换见闻,评论时政,议论官员得失。用今天的话说,这里既是“线下论坛”,也是民意汇集的“留言区”。

  然而,在百姓们不知道的地方,两位高官正在讨论乡校的去留问题。

  《左传》记载了这样一段著名故事。郑国执政子产当政时,大夫鬷(zōnɡ)蔑担心百姓在乡校议论政事,会损害官府威信,于是建议将乡校废除。子产却不以为然。他认为,百姓聚集议政,并非坏事。人们议论施政得失,恰恰可以帮助执政者发现问题、修正错误。百姓赞成的政策,可以继续推行;百姓反对的举措,则应认真反思。

  子产还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治国如同治水,与其筑起高堤强行堵截,不如疏通河道,使水流有所归处。民意也是如此,给百姓一个表达意见的渠道,反而更有利于社会稳定。

  最终,因为子产这番高论,鬷蔑放弃了毁掉乡校的想法。这段记载后来被历代士人反复称道。孔子对这一做法颇为赞许,唐代韩愈更专门写下《子产不毁乡校颂》,称颂其广开言路的胸襟。

  当然,乡校与今天的互联网论坛仍有本质区别。它无法跨越地域,也无法留下海量文字记录。但从公共讨论的角度看,它已经具备了论坛最重要的特征——让普通人拥有一个可以发声、可以议论公共事务的空间。

  太学:精英们当“论坛版主”

  若乡校是普通百姓议论时政的场所,那么东汉太学则更像一个由知识精英主导的大型论坛。

  东汉后期,太学已发展成为全国最高学府。鼎盛时期,太学生多达三万人,来自天下各州郡。他们之中许多人未来都会进入仕途,因此太学不仅是读书求学之地,也逐渐成为士人交流思想、评议时事的重要平台。

  汉桓帝时期,一件事让太学生的影响力展露无遗。

  当时,冀州刺史朱穆上疏弹劾宦官势力,却因此获罪下狱。太学生为此联名上书,为朱穆鸣不平。他们认为,朱穆弹劾奸佞本是出于公心,如今反遭惩处,实在有失公道。最终,朱穆得以获释。

  在当时,一个人的声望不仅来自朝廷任命,也来自士林评价。郭林宗、贾彪等名士备受推崇,李膺、陈蕃等士大夫领袖更成为天下士人景仰的对象。许多官员把获得太学生认可视为一种荣誉,而被太学生公开批评,则足以损害自身名声。

  如果借用今天的互联网语言,东汉太学生既是论坛里的活跃版主,也是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意见领袖。

  随着东汉宦官势力不断扩张,他们开始将清议视为威胁。延熹九年(166)和建宁二年(169),朝廷先后发动两次“党锢之祸”,宦官集团以结党营私为名,将相关士人列入党人名册。凡是列入党人名册的,一辈子不准做官。大批士人因此遭到禁锢和打击。曾经活跃于太学和士林之间的“论坛”遭受重创。

  汉献帝初平元年,董卓怂恿迁都长安,并将洛阳建筑焚毁殆尽,其中就包括太学,讲堂、生舍尽数被毁。之后,太学日益衰落。魏文帝黄初年间虽然在洛阳重新设立曹魏太学,但校舍、生源、学风远远比不上东汉全盛时期。

  从勾栏瓦舍到邸报京报

  乡校和太学解决的是“在哪里讨论”的问题,勾栏瓦舍和邸报、京报则指向了另一个问题:信息如何传播。

  论坛之所以热闹,不仅因为人们能够发言,更因为一个观点、一则新闻、一篇故事能够迅速扩散,被更多人看到。不过,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古人同样拥有自己的传播网络。从天下纷争到歌舞升平,千百年间,市井诞生了蓬勃喷涌的信息流。

  宋代城市经济繁荣,汴京、临安等大都市人口聚集,勾栏瓦舍应运而生。勾栏瓦舍的兴盛,为说书艺人提供了稳定的表演空间,他们把传奇小说编成故事,声情并茂地演绎给百姓听,把历史掌故、传奇轶闻与时事见闻都散播开来。能被他们讲的故事、说的事件,就相当于今日的“热搜”了。当然,那些不去勾栏瓦舍娱乐的百姓也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他们听着邻家妇女、村中长者在村口大树下的故事,共同构成了古代的信息网。

  若说书人的故事是“热搜”,那么邸报、京报就是古代版的“官媒推送”。唐代,各地藩镇在京城设有进奏院,负责传递政务信息。进奏官将朝廷诏令、官员任免、奏章摘要等内容抄录下来,送往地方,这便是邸报的雏形。到了宋代,邸报制度进一步完善,由朝廷统一审核、定稿后抄发天下,形成较为稳定的信息发布机制。它传递的信息权威性较高,但互动性有限。

  当然,信息的传播永远依赖大众,宋代自有那聪明人创办了宋代“小报”,也是中国最早的民办地下报纸。小报“编辑”们私下打探宫廷秘闻、官场内幕,偷偷抄写售卖,虽然屡遭禁绝,却始终禁而不绝。小报往往抢先刊载官员升迁、宫廷动向乃至坊间传闻,其传播速度有时甚至快于官方邸报,因此被视为中国最早的“社会新闻”。它们与官方邸报并行存在,构成了古代社会另一条活跃的信息渠道。

  到了明清时期,官方邸报主要在官僚系统内部流通,而民间报房则根据公开资料编印“京报”。清代邸报与京报的官、民之分更为明确:邸报只供官府,不对外售卖;而北京民间则有专门的报房从邸报摘抄内容,统一印上“京报”报头,装订成册、沿街叫卖、订阅寄送,不许私自采编新闻、不能加评论,偶尔夹带市井奇闻。

  把目光投向历史深处,我们会发现:古人其实也有自己的“论坛”。只是无论是乡校、清议,还是勾栏瓦舍的故事,抑或是邸报、京报的新闻,在信息传播和交互上都有自己的不足之处。那时候,市井百姓往往只是信息的接收者,人们可以听见、看见,却很难像今天这样,随时随地参与讨论、留下自己的观点。

  如今的人们有了更多平台可以获取信息、发表评论。自媒体的发展也让人加速进入了一个“众声喧哗”的时代。我们更因此迎来了新的挑战——如何在信息洪流中去伪存真?如何突破自己的信息茧房?

  也许,这是古人与今人面对的一个共同课题。(据《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