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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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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北方新报

父亲的大学梦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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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风铃       上一篇    下一篇

  文/高会丽

  生于1939年的父亲,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的大学毕业生。

  奶奶在世时曾无数次地絮叨:“往上扒拉五代,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能考上大学,那是全家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全县总共考上两个,他竟然考上了。罪也算没白受。那时候你爸饿得面黄肌瘦,走路直打飘。每次回来,都要在半路上歇几歇,才能硬撑着走回家。”

  絮叨多了,我们姐弟几人好奇地问父亲:“那样艰苦的环境,饭都吃不饱,你又是兄弟姐妹8个中的老大,咋会想着考大学呢?”

  话不多的父亲,用他理科生木讷的方式回我们:“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艰苦。我也说不出来啥原因,就是想上学、想读书。一到四年级我在咱们隔壁村上学,五六年级在离家五里地的十里铺上学,初高中在离家十多里的县城上学。那时候,上下学全靠步行。为了节省时间,不到10岁,我就开始住校了。”

  “每个周日,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镰刀或者钉耙,想方设法给自己准备下周的吃食。从地里刨出来的冻僵的红薯,放在石臼里捣成泥,跟麸子、玉米面糅在一起,拍成饼子;榆钱、槐花等,拌点杂面,蒸成窝窝头;猪毛菜、灰灰菜、野苋菜等,撒点盐,就都成了我的伙食。十几岁,正是饭量大、长身体的时候,白天吃不饱,晚上饿得睡不着觉。记得有一年下大雪,天寒地冻,带的东西提前吃完了,晚上躺在露着破棉絮的被窝里,又冷又饿,一晚上都没睡着。但我都忍着,不敢给你爷爷奶奶说,一说,学就上不成了。”

  “我憋足了劲,一门心思就想上大学。皇天不负读书人,我终于考上了大学。高考的那个暑假,却是你爷爷最煎熬的时候。几次半夜起身,我都看到你爷爷在黑漆漆的暗夜里,一明一暗地抽着烟袋锅子,他那是愁得整宿睡不着觉啊。为了能让我按时报到,你爷爷把地里收的屋里养的,能卖的都卖了,最后连家里挑水用的水桶都卖了,学费还是差了一大截。一辈子不爱求人的人,只得硬着头皮找亲戚们借,找生产队赊账,七拼八凑,总算在报到的前几天凑够了路费、学费。”

  “暑假,我也在地里干活,在砖厂打土坯,一天三五毛的工钱全部积攒起来上学用。身上晒蜕皮好几层,从不叫苦叫累一声。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学第三年,那年暑假,突降大雨,家里的茅草屋经不起风刮雨泡,后墙坍塌了小半截。快80岁的太奶,躲闪不及,一条腿被压断了,从那以后卧床不起。没有钱,开学走不了,实在没办法了,我流着泪给学校寄了一封请求休学的信。学校了解到家中的实际困难,为我办理了每个月11元的助学金,我才重返学校。周日、课余,我会在学校周边的红薯地里捡拾霜打过的红薯叶,挖野菜,用开水泡泡充饥,这才终于完成了学业。”

  听完父亲的讲述,我忍不住落泪了。

  父亲用他坚韧不拔的精神克服了困难,改变了命运,为我们树立了一个刻苦求学的典范。

  “生活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努力的人。任何时候、任何条件下,都要珍惜时间,勤勉学习,才能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父亲的话,我一直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