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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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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北方新报

难忘的高考岁月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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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风铃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刘小兵

  整理旧物时,赫然发现樟木箱底躺着两张高考准考证,照片上那个留着寸头、眼神带着倔强的年轻人,恍惚就是昨天的自己。望着两张泛黄的高考准考证,当年参加高考的历历往事,不觉又浮现在眼前。

  我第一次高考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由于太过紧张,原本会做的题目,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解题的思路,结果可想而知,我落榜了。拿到成绩单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没出门也没吃饭。我想着要不就跟着同村的人去南方电子厂打工,早点挣钱贴补家用。可父亲听闻,坚决不同意。他说:“孩子,你还是复读吧,虽然咱家穷了点,但人穷志不能穷!我就是去工地扛3年水泥,再苦再累,也要支持你再考一次。”听完父亲的一席话,我的眼泪不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复读那年,为了方便备考,我搬进了学校的宿舍,班主任李老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主动给我申请了贫困生助学金,还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给了我一把,让我晚上下自习后可以去他办公室再学两个小时,说宿舍关灯早,办公室有电。那时候冬天冷,李老师的办公室有个炭盆,他总是提前十分钟帮我把炭生好,等我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暖烘烘的。有时候我学习晚了,他还会从家里带两个蒸好的红薯给我,放在炭盆边烤得流糖汁。“别绷太紧,累了就歇会。”他总是这么说。

  同宿舍的几位同学也处处照顾我,知道我舍不得买菜,每天打饭的时候都多打一份,纷纷往我碗里夹肉。那时候我每个星期回家拿一次咸菜,同宿舍的陈同学总说他不爱吃咸,把他母亲腌的咸鸡蛋都塞给我。有一次我发高烧,恰巧又赶上模拟考试,为了不耽误备考,我还是咬着牙去了考场,考完试后浑身发软,只得回到宿舍休息。当从睡梦中醒来时,竟发现床头已经放好了同学凑钱买的退烧药和苹果。

  第二次高考前三天,母亲特意从乡下来到考点附近租了小房子,给我收拾床铺,把我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洗干净晾在院子里,还从家里带了新摘的黄瓜和西红柿,说比街上卖的甜。我躺在床上,听见她在院子里跟房东说:“这孩子懂事,肯吃苦,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认了。”语气里全是疼惜,没有一点埋怨。

  进考场那天,天很热,太阳把柏油路晒得软绵绵的。我走到考点门口,远远看见父亲站在树底下,他看见我过来,赶紧对我说:“快进去吧,等考完了,咱们回家一起喝鸡汤。”我转身往里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他扶着树咳嗽了两声,背已经有点驼了,可站在那里,就像给我撑了一片天。

  高考结果出来,我过了本科线,被武汉的一所大学录取。那天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一路跑着回家,母亲正在村口的菜园摘菜,看见通知书,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也掉了一地,她蹲下来捡,眼泪就掉在了青菜叶子上。父亲那天特意买了酒,把李老师和村里帮过忙的亲戚都请来,他酒量不好,那天喝多了,拉着李老师的手一直说谢谢,话都说不利索……

  有时候我跟孩子说起当年的日子,孩子说,那时候你们真苦啊。我想想,确实是苦,可苦里全是甜。那两次高考,不只是改变了我的命运,更让我记了一辈子这些温暖——是父亲扛着伤痛也要供我复读的倔强,是母亲粗糙手掌里的温度,是老师炭盆里永远不熄灭的火,是同学塞到我碗里的那块肉。

  中年之后,越来越明白,人这一辈子,其实走的就是一段一段的路,你摔过跤,跌过谷底,可总有人伸手拉你一把,给你一口热饭,给你留一盏灯,这些光,这些暖,就够你走一辈子路了。那两张泛黄的准考证,我又重新放回了樟木箱,里面藏着我整个青春,也藏着我这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我知道,不管我走多远,回头的时候,那些人,那些事,永远都在那里,温暖着我往后的每一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