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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北方新报

古人没说错 心安即是家

日期: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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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看点       上一篇    下一篇

  有一回和朋友聊天,说起现代人的焦虑。买房、还贷、晋升、孩子的学区,桩桩件件都像石头压在心上。朋友叹了口气说:“有时候真想回老家去,可回去了又能怎样呢?照样睡不着。”我想起一句老话来,是白居易说的:“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这话放在今天,依旧有分量。

  白居易写这首诗的时候,正被贬谪到江州。江州就是现在的九江,离长安千里之遥。换作别人,大概要愁眉苦脸、怨天尤人了,可这位大诗人却在《种桃杏》里写道:“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不是不苦,是他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与其让心悬在半空中,不如把它安顿下来。心安了,茅屋也是安乐窝;心不安,住进皇宫也睡不踏实。

  这让我想起苏轼。东坡先生这辈子被贬了多少回?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一个比一个远。可你看他在《定风波》里写的:“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话其实是借朋友柔奴之口说出来的。柔奴是王定国的歌姬,跟着主人流放岭南,回来后人问她岭南怎么样,她答了这么一句。苏轼听完大为赞叹,提笔写进了词里。岭南在当时是烟瘴之地,去了多半回不来,可柔奴一个弱女子,硬是没被环境压垮,反倒活得从容。为什么?因为她心里头有底。

  心里有底这件事,古人也叫“胸次悠然”。《世说新语》里有则故事,说谢安隐居东山时,和朋友们出海游玩,忽然起了风浪,别人都吓得脸色发白、坐立不安,只有谢安神色自若,慢悠悠地说:“这么慌,可就真回不去了。”众人这才镇定下来。后来谢安出山做宰相,淝水之战前线打得火热,他在后方和人下棋,战报送到,他看完接着落子。客人问战事如何,他才淡淡地说:“小儿辈遂已破贼。”这不是装出来的淡定,是心里那杆秤稳当。

  那杆秤靠什么来稳呢?说到底,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里写得很明白:“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他当了八十多天彭泽县令,上司要来视察,有人让他穿好官服去迎接。他叹口气说:“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辞官走人,回家种地去了。有人说他傻,放着铁饭碗不要。可陶渊明心里清楚,那些热闹是别人的,不是他的。他要的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日子虽然清苦,可心安。

  现代人常说“内卷”,其实古人也卷。唐代科举,每年应考的有几千人,录取不过二三十个,比现在考公务员难多了。孟郊考到四十六岁才中进士,写下“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估计眼泪都快下来了。可更多的人考了一辈子,连个举人都没捞着。那怎么办呢?唐代有个叫王季友的诗人,穷得叮当响,住破屋、穿草鞋,可他写诗说:“自耕自刈食为天,如鹿如麋饮野泉。”意思是,我靠双手吃饭,像山间的野鹿一样自在逍遥,不慕荣华。杜甫都佩服他,夸他“贫困不枉,志行可尚”。你看,穷不可怕,怕的是心穷了。

  心要安,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别总盯着别人的生活看。范仲淹在《岳阳楼记》里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可你细想想,别人的高堂广厦、锦衣玉食,和你有多大关系呢?

  我自己有个体会,心烦的时候,就去翻翻古人的笔记。比如清代张潮的《幽梦影》,里面有句话:“能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大家都在忙的东西,你未必也要跟着忙;大家都不在意的事情,你用心去做,反倒能做出滋味来。这话放到今天,大概就是“别随大流,找到自己的节奏”。

  回到开头那位朋友的感叹。其实老家的房子、城里的房贷,都不是问题本质,关键在于心能不能安下来。白居易心安了,江州就成了家;苏轼心安了,惠州、儋州也不觉得苦;陶渊明心安了,南山脚下的豆苗虽然长得不好,他照样乐呵呵地去锄草。我们未必都能像他们那样活得通透,但至少可以试着,少攀比一点,少计较一点,多看看自己手里有什么,而不是眼里缺什么。

  古人没说错,心安即是家。这世上的高楼大厦再多,终究只是暂居之所;真正能让你安顿下来的,不过是心底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你把它收拾干净了,种上花也好,种上菜也罢,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是好日子。文/项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