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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北方新报

舌尖上的故乡

日期: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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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风铃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南坡翁

  当车子拐进村口,就看见母亲站在老榆树下,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手里提着竹篮,等我下了车,迎上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来了?走,跟我去后山,地软正鲜嫩,和我去捡一些”。

  故乡的春天,是从下雨后开始的。每年一到春天,母亲总要带着我去后山的草坡上捡地软(一种可食用的藻类)。那地软嫩啊,墨绿墨绿的,半透明,像是一汪绿水凝成的冻。它们贴着地皮长,卷曲着,薄薄的,润润的,用手轻轻一捏,滑溜溜的,还带着泥土的腥气。母亲蹲下身,用粗糙的双手小心地、一片一片地捡拾着,放进篮子里。我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却总是心急,常常把地软捏碎了。这个时候,母亲就会笑:“慢些,慢些,这东西娇气,得像对待刚出生的娃儿一样。”

  回到家里,母亲把地软倒进清水里,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切一把刚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菜,再拍几瓣蒜,切碎几个红辣椒。灶膛里的火旺旺地烧起来,锅里的油热了,滋啦一声,蒜片和辣椒的香味便蹿满了整个厨房。地软倒进锅里,和酸菜一起翻炒,等上几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我端着碗,坐在老屋的门槛上吃。地软滑嫩,酸菜爽脆,辣味和蒜香在舌尖上交织,热乎乎的,吃得我额头沁出了细汗。母亲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我吃,自己却不吃,只是问:“够不够?锅里还有。”

  那一刻,槐花的甜香从院子里飘过来,和着地软的鲜香,把整个春天都吃进了肚子里。

  后来去了城里,城里卖的地软都是晒干了的,用水泡发了才可以做汤喝,味道寡淡,像是在喝一碗有颜色的水。故乡的地软,是沾着故乡的雨水,带着故乡泥土的气息,由母亲亲手捡回来,亲手炒出来,才有那个味道的。

  想起母亲常说的话:“这人啊,走到哪儿,口味也改不了。胃比心更记得家乡。”果然,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可最想吃的,还是母亲炒的那盘酸辣地软。有时候在超市里看见干地软,会买一些回去试着做,可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儿。舌尖上的故乡,不是谁都能复制的,它藏在母亲的灶台里,藏在那片草坡的雨水中,藏在儿时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的时光里。

  前些日子,母亲在电话里说:“今年雨水好,地软长得厚实,我给你晒了些干的寄过去。”我应着,心里却想,再好的干地软,又怎么能比得上坐在老屋门槛上,吃那一碗刚出锅的呢?

  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故乡,它不在别处,就在舌尖上,在一道道家常菜里,在母亲翻炒的声音里,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温暖的时光里。那味道,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我们,走得再远,也知道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