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 凝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我面前,车身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这时,后车门先一步被推开,一双布满褶皱、青筋凸起的手,攥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几片菜叶从袋子里探出头来,像是在透气。老人从车上挪下来,颤颤巍巍,佝偻着脊背,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又艰难。令人奇怪的是,老人戴着一顶安全头盔。
老人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和善,主动开口,声音沙哑:“丫头,你坐车?”
我连忙点头,朝着老人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应了一声。老人也笑了笑,没再多说,提着两个购物袋朝街边走去。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单薄又坚定。
我转身准备上车,目光一扫,却发现后座上洒了一小片汤汁。想必是老人买的吃食,下车时不小心洒出来的。这汤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透进座位里。我关上后车门,转身拎着大兜子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其实,我平常是极少坐在出租车的副驾位置的,此番选择,实属无奈。
司机师傅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性子爽朗。待老人走远,我直言后座洒汤的尴尬。司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主动跟我聊起了刚刚那位老人。他说:“刚才那个老爷子,是从早市上的车,公交车人多,他腿脚不利索,拎东西也不方便,这才打的车。”
我心里微微一动,转头看向司机,听他继续往下说。司机也乐意分享:“老爷子说了,家里孩子们都放假了,要回来聚一聚,天还没亮他就去了早市,想着等孩子们一进屋就能吃上一桌子热乎的饭菜。”
听着司机的话,我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鼻尖也微微发酸。那一刻,我猛地回过神来,自己不也正是要回老家吗?出门前还在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总觉得回家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晚一点、慢一点都没关系,却忽略了在远方的家里,总有人在日夜期盼,时刻挂牵。
司机师傅接下来的一番话,更令人百感交集。他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说:“你注意到了吗?老爷子头上一直戴着头盔,逛早市都没摘下来。”我确实注意到了,也正对此疑惑不解。司机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老爷子说他身体不好,怕出门摔倒磕了脑袋,就习惯了干啥都戴着头盔,求个安稳。”
听到这里,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我丝毫不反感司机师傅在路上的攀谈。他口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我想,戴着头盔逛早市,戴着头盔坐出租车,这位老人,一定还会戴头盔做许多事,去很多他想去的地方。他为自己求了安稳,也为子女换了心安。
好像,很多老人,都是如此。也好像,人老了,大抵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