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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北方新报

春分

日期: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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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风铃       上一篇    下一篇

  文/罗依衣

  春分春分,百草返青,这个节气一过,春天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春分这个节气很妙,一个“春”,一个“分”,两个字就这么简单,却暗含着天地间的公平。这一天,白天黑夜平分秋色,各占12个小时。古人说得更玄乎:“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想想也是,人活一世,能有这么一天,白天黑夜一样长,倒像是命运给我们提了个醒——做事不能太过,要留有余地,一半一半才刚刚好。

  说起来,春分也是个挺“好玩”的节气。最出名的自然是竖蛋,“春分到,蛋儿俏”,打小就听老人念叨。有一年我较真,春分那天真从灶台上摸了个鸡蛋,小心翼翼地立在桌面上。那鸡蛋晃晃悠悠,竟真的站住了!阳光从窗格子斜射进来,照在那枚立着的鸡蛋上,竟觉得里头藏着整个春天的精气神。后来看书才知道,这竖蛋的习俗,早在几千年前就有了。民俗学家说,这天地球的地轴与公转轨道平面处于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加上新鲜鸡蛋蛋黄下沉重心低,就容易竖起来,可我倒宁愿相信那个更古老的传说——阴阳家邹衍告诉大将乐毅,春分这天阴阳平衡,真气平和,万物都找到了平衡点,鸡蛋自然也就站得住。古人的智慧,总是这般诗意的。

  田野上,这时候也热闹起来,“一候玄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燕子最守时,去年飞去的那些燕子,该是顺着老屋檐口回来才对,春雷也开始在天边滚动,闷声隆隆,好似有人在天上推着石磨,闪电偶尔划破云层,给这春天增添了几分生气。花事也是一波接一波地开,海棠红着脸,梨花白得像雪,木兰花举着酒杯似的花朵,把枝头都压弯了。

  乡下的农人最懂得春分,“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冬小麦正在拔节,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这时的时光,是用黄金都换不来的。父亲那一代的老人就会念叨:“夜半饭牛呼妇起,明朝种树是春分。”岭南一带,春分这天有吃“春菜”的习俗,就是一种野苋菜,摘回来跟鱼片一起煮汤,叫做“春汤”。有句俗歌唱得好:“春汤灌脏,洗涤肝肠,阖家老少,平安健康。”在北方则要犒劳耕牛,拿糯米团子喂它,感谢它一年的辛苦;还要“粘雀子嘴”,就是煮些无馅汤圆,用细竹签串起来插在田边地头,让麻雀啄食,粘住雀嘴,免得它们糟蹋庄稼。这些老习俗,想来都格外可爱,把日子过成了诗。

  忽然想起《尚书》里记载,早在商代之前,先民们就定好了春分这个节气,“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就是说春分这一天黄昏的时候,看见“鸟”星出现在正南方天空正中,就知道仲春来了。古人观天象以定农时,那种与天地对话的虔诚,如今想来,依旧让人动容。

  春分,分了昼夜,也分了寒暑,均分了春色,也平分了光阴。它分的,又何止这些呢?把日子一分为二,一半用来干活,一半用来开心;一半留给俗世,一半留给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