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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北方新报

父亲的“专属报纸”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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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风铃       上一篇    下一篇

  文/李炳森

  暇日归家,我刚入家门尚未落座,父亲便撂下手中事务,侧转面庞问:“在哪可以订阅报纸呀”?他殷切的目光望向我。敛息凝神之际,那粗糙如枯木纹理的双手,无措地摩挲着衣襟边缘。我被突如其来询问问懵了,怔怔凝望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父亲。方知,我每次刊发之作,他均想收藏一份。

  初试笔耕,是几年前开始的。枯燥乏味的差事使我感到麻木,想从翰墨寻觅本心。每当月挂梢头,我便开卷细读。素月流光洒满一地。我与书中作者惺惺相惜,每次看到文中,写父亲为生活奔波,母亲守着庄稼地的艰辛,或是奶奶摆弄的廊檐腊脯,处处充满尘世烟火韵,撩拨我那尘封的旧忆。那时我便想,我是否也能把这一个个灵动的文字连缀成篇呢?当机立行,我把年少时感触至深的“收稻谷”轶事笔录成文,那时只懂写文紧扣主题便好,细枝末节处没有过多斟酌。但当我再次阅读他人文章,情感细腻,灵动逼真,我一边钻研同时润色,修改逾十次,足足一月有余。我惴惴不安地去投送拙作,自那以后,经常点开邮箱,看看是否有复函。任凭我如何守候,遂不如愿。这件事逐渐从我生活中淡忘了。半载有余,获赠一册刊物,才知自己的作品终成铅字。这是我写作路上的些许突破,让我喜不自胜。

  父亲得知,则多方探问如何订阅报纸。找寻未果,又屡次嘱托县里的叔伯帮留意,奈何县里的报刊亭早已歇业。父亲又想方设法联系远在广州的表叔,终得偿所愿。但由于物流配送员搞错,反复将刊物投递别处。他坐立难安,日日到铺内寻觅音信。一波三折后终得归返。当他拿到这份报纸时,小心翼翼地开卷读报,眼神焦灼找寻着什么,最后落到副刊,流露出欣慰的神情。至此,父亲逢人便说:“我女儿的文章印在报纸上了!”神气十足的模样让人发笑。

  并不是每篇文章都能发表,好长一段时日,工作上不如意,打乱我的生活节奏,让我感到身心倦怠。投出去的文字杳无音信,遥遥无期的等待又添一场场挫败。心乱如麻的我便请假返家稍歇数日。父亲见状,给我烧了几道我爱吃的菜,宽慰了自己。白天,去菜园里抓抓虫,松松土,拿狗尾草逗逗蠕动的蚯蚓。父亲也屈膝拔草,问我最近有没有写点什么?我呆立片刻,平日不善言辞的父亲竟然一直关注着我。或许我不该自甘沉沦,要阔步向前走。后来,我一直坚持写作,虽然未见刊发,我也没觉得沮丧,至少我得到锻炼,至少,我背后还有一个给予我勇气的父亲。

  有一次,我打开屋角的旧木箧,里边摆着的是父亲陈旧的书籍,还有一个旧文件夹静置上边。我掀开一看,都是我发表的刊物,他都逐一珍藏起来。今年的,甚至两年前的都有。边角磨平了却依然平整。因翻阅次数过多,报纸的褶皱使文字也模糊了。

  如今,父亲让我的文章有了栖身之处。他主动问我要报纸,每次我递给他,他就像孩童得到一颗糖般欢喜,弓着腰眯眼细看。他读得很慢,时而骤然停驻,时而抬首沉吟须臾。难道是在回忆文中的某一场景吗?我被父亲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父亲的“专属报纸”日渐增厚。他是我遇到挫折时永不言败的坚强后盾,更是我写作路上笔耕不辍的前进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