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雁萍 腊月使劲儿做,正月使劲儿吃,村里人调侃说,过大年就是坐在家海吃愣喝。
过去,大年二十九晚上贴年画、挂挂历,三十打早起来,我爸用大扫帚打扫院子,我妈用白面熬糨糊,还得抓紧时间手洗全家人换下的旧衣服。我们也得帮忙,用腻铲清理那些贴了整整一年的旧对子。
新对子贴好,红灯笼挂好,基本也就晌午了。各家各户,煮猪头的吃猪头,煮骨头的啃骨头。吃喝好,赶紧睡一会儿,下午还得劈柴打炭垒旺火。
三十晚上熬年,我家人气旺,里外屋几乎坐满。炉子上,大铝壶烧水,一壶接一壶。那时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只有腊月里排队买回的凤凰烟牡丹烟。地上铺满瓜子儿皮、花生皮,被人们脚上的新鞋踩得沙沙作响。
熬年的重点是接神,基本从十二点开始。吃喝说笑间,不知谁一抬胳膊,看看手表说,呀,快到点了,赶紧回家准备!
一开门,随着一股热气,各回各家。
点旺火有烟,我妈每年点火前不忘安顿我们:不许说呛啊,小心财神爷听见!我们都把嘴抿紧,用劲儿挥舞手上的纸片儿,扇呀扇,让旺火快点儿烧到火光冲天。
看远远近近腾起的烟雾就知道,东家西家,院子里的旺火是都点着了。远处近处,红牡丹、大闪光、二踢脚,噼里啪啦,比赛似的响个不停。我妈说,不着急,先听他们的,咱们等旺火烧旺了边烤边响。旺火从点燃到烧红,得一阵儿工夫;此间我们小孩儿跑来跑去,看谁家旺火着得最好,谁家准备的炮最多,有时还能得到几块儿水果糖。
在那个年代,累了一个腊月的大人们接完神烤过旺火,回家喝口茶就睡了。当然也不忘嘱咐我们:天亮前,不能洗手,更不能扫地!
小时候认为,三十儿晚上家家要接的,是能给人们带来财运的财神,大了才知道,同时要接的,还有福神、喜神、贵神、门神等诸神。
小孩儿精力旺盛,接过神也不困,围着旺火找瞎捻儿炮,偶尔还从兜里掏出个提前拆散的“红牡丹”,直接到旺火上点了扔出去,大人们管这叫零嘣。玩儿到凌晨三四点,终于熬不住了,赶紧锁大门,上炕拉个枕头,一闭眼就着。年夜,也在大红灯笼和旺火的映照中渐渐安静下来。
初一得早起。把大门打开,准备迎接来拜年的人们。按乡俗,得从旺火上铲点儿火炭,回家生大灶火,烧水煮饺子。饺子是三十儿晚上包好的,放在笼里,冻在凉房里。饺子即将出锅时,院儿里,我爸已经把一挂鞭炮点着了。此后一直到大年初五,按讲究,每天早上都要吃饺子、响炮。
那时爷爷还健在,正月里跟上大人们来拜年的小孩儿,每人都能得到爷爷给的压岁钱。
过年要请人,也要吃请。那会儿冬天家家一菜窖山药萝卜大白菜,秋天晒下的豆角丝儿辣椒片儿,正月里泡发后和粉条、烧猪肉一起炒,待客绝对是稀罕货。凉菜主打绿豆芽,里面如果加了毛粉,加了海带丝,加了酱牛肉丝,便是上品。也没有水果,下窖挖个辣辣换,削皮切成牙儿,也很受欢迎。作为那个年代唯一的茶点,我妈炸的套花因为油糖大,吃过的都说好。
过了破五,村里初六开始唱戏,初八开始有外村的高跷和秧歌队陆续来助兴,到正月十五,吃过元宵,把三十儿晚上预留出的鞭炮都放了,再到一马路之隔的城里红火热闹一番,十六把灯笼一摘,这年,就算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