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 凝 穿过春秋冬夏,越过崇山峻岭,总会在云雾缭绕之处,邂逅几处人家。
隐匿于山野之间的人家,这里一两户,那里六七户,错落分布毫无规律。山野人家,如柴门内温婉的女子,透着小家碧玉般的灵秀。家家户户,独门独院,世外桃源般静谧而安然。
通往这些人家的路,多为青石堆砌而成。青石虽不规整,却透着一种古朴,一种典雅,一种温润和清宁。石板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里,记录着居住者的生活日常。一场雨后,石板表面覆着青苔,石板的缝隙里摇曳着碧草,石板凹陷的地方,倒映着檐角垂落的藤蔓与天边漫开的云絮。行走其上,如入一首唐诗、一阙宋词,妙不可言。
循着青石板路,跟随着蜂与蝶,来到小径深处,惊喜地遇见一座用篱笆围成的小院。篱笆是老竹劈成的,泛着经年累月的浅褐,竹节处还留着淡淡的青痕。这份斑驳与拙朴,是许多人的心之所向。
竹篱外围,没做刻意的布局,却成了小花、小草的自在天地。各色小花,含苞待放的、微露金蕊的、翩然怒放的,尽显娇俏与灵动。小花旁边生着浅浅的小草,有的抽出一根草穗,有的开出一朵小花。偶有蜂蝶驻足,花草便轻轻晃动,靠着纤细而坚韧的身躯用尽全力去承接这份美好。
竹篱之上,藤缠蔓绕,野趣横生。向上攀的,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力量;向下垂的,舒展着随性的慵懒姿态;向两侧蜿蜒伸展的,显露出随性自在的松弛气度。每根藤蔓,似乎都有自己的方向。
隔着竹篱,可见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石桌是方形的,石凳是圆形的,想来是居住者暗合了老祖宗“外圆内方”的处世哲学。此刻,桌凳上空空如也,一家老小闲坐的光景却已然浮现在眼前。
小院一侧,是一个菜园。菜园旁边,是一口水井,两棵果树。老屋,坐北朝南,青砖黛瓦,屋顶上的袅袅炊烟,升腾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如此小院,只一眼,便已沦陷。
幼时,在山村生活。自家小院,亦是四时俱美,晨昏皆安。
这个小山村,七八十户人家,有的依山而建,有的临水而居,如一条藤蔓缠绕在青山碧水之间。
一畦春韭绿,满院槐花香。蝉声中小憩,大树下乘凉。同左邻右舍隔空喊话,大蒲扇摇凉了一碗又一碗热茶。屋檐下挂蘑菇、豆角和尖椒,房顶上铺栗子、核桃和大枣。待到一场雪重塑大地山川,小院一夜之间化作一幅水墨画,就连炊烟也慢悠悠的,久久不散。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都是一首生活的诗。
在这样的小院里,鸡鸭鹅狗不紧不慢,猪马牛羊惬意安然。唯一能让它们加快步伐的,大概是主人添食加水的那一刻。那一刻,它们蜂拥而至,大快朵颐,而后又变得悠哉悠哉。
山野人家,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走出去,这里是他们要用一生守护的地方。有些人走了出去,心里念的还是这方土地,这里就成了他们灵魂休憩之所。
漫漫人生路,我们都会穿过一个又一个春秋冬夏,越过一座又一座崇山峻岭。总要心怀一份终能于那白云生处遇见人家的希望,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坚定且从容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