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玉美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末子,在街巷间呼啸穿梭。暮色四合时,雪终于落得酣畅,一片片鹅毛似的雪花,将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模糊而温柔。我站在社区服务中心的窗前,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心里惦记着独居的张奶奶。
下午接到网格员的电话,说张奶奶的高血压药吃完了,子女都在外地,老人腿脚不便,没法出门买药。我揣着药盒,裹紧羽绒服冲进风雪里时,天还没完全黑透。没想到这雪越下越急,等我把药送到张奶奶手里,又帮她检查完暖气、灌满水壶,夜色已经像墨汁一样泼满了天空。
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家走,风雪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雪花翻飞如蝶。我缩着脖子往前走,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路口,有个佝偻的身影在雪地里挪动。走近了才看清,是小区门口修鞋铺的老王师傅,他正推着一辆装满修鞋工具的手推车,一步一滑地往前挪。
“王师傅,这么大的雪,怎么还不收摊啊?”我喊住他。
老王师傅转过身,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里积着细碎的雪粒:“今儿下午有个学生娃,把棉鞋送来补鞋底,说明早要穿。我寻思着,晚点儿就晚点儿,总得给人家补好。”他拍了拍手推车上的工具箱,声音里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车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老王师傅拉了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又紧了紧车把手:“你看这雪,怕是要封路了,得赶紧往家赶。”
我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主动上前帮他扶住车把:“王师傅,我帮您推一段吧。”
雪地里的路格外难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们俩一左一右,弓着身子往前推,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在冷空气中消散。老王师傅告诉我,他的修鞋铺开了20多年,从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到如今两鬓染霜的老人,守着这个小小的铺子,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也迎来了一代又一代街坊。“修鞋这活儿,看着不起眼,可谁家还没双舍不得扔的鞋呢?能帮大家把鞋补好,让他们穿着暖和鞋走路,我心里就踏实。”
聊着天,脚步似乎轻快了些。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我看见店里亮着灯,老板娘正站在门口,踮着脚望向路口。老板娘认识我们,笑着朝我们挥挥手:“进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老板娘麻利地倒了两杯热茶,又端出一盘刚煮好的红薯:“这么大的雪,你们还在外头奔波,真是辛苦了。”她告诉我们,店里的暖气一直没关,就是想着万一有晚归的人,能进来躲躲风雪。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的灯光却暖得让人安心。老王师傅捧着热茶,脸上的笑容格外舒展。我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忽然觉得,这风雪夜归的路上,从不缺温暖的灯火。
喝完茶,雪势渐小。我和老王师傅告别了老板娘,继续赶路。月光透过云层,撒在积雪上,泛起一层朦胧的银光。远远地,我看见家里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光芒在风雪中闪烁,像一颗温暖的星星。走到楼下时,老王师傅冲我摆摆手:“姑娘,快回家吧,家人该等急了。”他推着车,慢慢走向巷子深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却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而坚定的脚印。
我站在楼下,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满是感动。风雪夜归的人,各有各的奔赴,各有各的坚守。有人为了一份承诺,在寒夜里奔波;有人为了一份责任,在风雪中守候。这些平凡的身影,就像黑夜里的点点星光,照亮了回家的路,也温暖了这座城。
雪落无声,夜色温柔。我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揣着浓浓的暖意。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都在这风雪夜归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