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草原云·北方新报记者 李 元 “二气俱生处,周家正立年。”朔风裹着碎雪掠过檐角,冬至的寒意便漫进了窗棂。12月21日迎来冬至节气,这是冬季的第四个节气。一年中白昼最为短暂的时光,却也藏着岁暮里最温柔的期许——围炉煮酒,候雪烹茶,更有千年诗词里的笔墨生暖。那些镌着清寒与团圆的字句,在炉火微光里漫卷开来,成了冬日最熨帖的慰藉。
冬至的夜是最漫长的夜,在这冬夜里,有人思念家乡,有人欢喜过节(冬至大如年),也有人回顾一年的过往,发出灵魂三问:“工资为什么没涨?体重为什么没降?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加班?”然后定下明年的小目标。大诗人白居易,则在冬至的夜里回忆起了他的白月光:“艳质无由见,寒衾不可亲。何堪最长夜,俱作独眠人。”心爱的美人(湘灵)没有办法相见,冰冷的被子也让人难以亲近。怎能忍受这一年中最长的寒夜,你我两人都成了孤独难眠之人。这首《冬至夜怀湘灵》以“艳质”写思念之人,以 “寒衾”衬孤独之境,将对恋人的思念与冬夜的寒冷、长夜的难熬紧密结合,景情相生,突出了内心的孤寂与无奈。全诗语言通俗直白,无华丽辞藻,却以质朴的文字直击人心。
相比之下,杜甫的这首《冬至》则将愁苦的情绪写到了极致:“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江上形容吾独老,天边风俗自相亲。杖藜雪后临丹壑,鸣玉朝来散紫宸。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见三秦。”首联直抒胸臆,“年年”“长为客”点明长期漂泊之苦,“泥杀人”将抽象的穷愁具象化,奠定全诗沉郁基调。颔联以“吾独老”与“风俗自相亲”形成对比,强化孤独感和客居之悲。颈联虚实结合,实写雪后杖藜临壑的困顿现状,虚忆长安紫宸殿鸣玉朝退的过往,更加强调处境的悲凉。尾联收束情感,“心折”“路迷”直抒绝望与迷茫,沉郁顿挫,动人心魄。这首诗借冬至节令,抒发长期客居的孤独、穷愁的困顿、对故乡的思念,以及对朝廷与人生前路的迷茫,将杜甫晚年漂泊生活中的苦涩与愁绪,展现得入木三分。
都说冬至大如年。一个大如年的节气,自然不会只有思念和愁苦,还有许多积极的东西,比如王安石的《冬至》中,便能看到充满喜庆的市井烟火气:“都城开博路,佳节一阳生。喜见儿童色,欢传市井声。幽闲亦聚集,珍丽各携擎。却忆他年事,关商闭不行。”北宋都城开封的大道开阔通畅,恰逢冬至佳节,正是阴气尽而阳气初升的时刻。孩童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欢快神情,热闹的欢笑声、叫卖声在市井之间四处传开……这首诗的前三联都在写冬至节气都城开封的热闹喜庆场面,只有尾联笔锋一转,从眼前盛景拉回往昔记忆,那段动荡岁月里商贸停滞、民生凋敝的冷清场景,和如今的热闹繁华形成强烈的场景反差。这样的对比,更加凸显太平盛世的珍贵,以及对社会安定、民生向好的欣慰,尽显王安石作为一位政治家的独特视角,让这首节气诗远超单纯的写景抒情之作。
还有节气诗的忠实铁粉元稹,他的《咏廿四气诗 冬至十一月中》同样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期盼和对太平盛世的赞颂:“二气俱生处,周家正立年。岁星瞻北极,舜日照南天。拜庆朝金殿,欢娱列绮筵。万邦歌有道,谁敢动征边。”与元稹以往的节气诗不同,这首诗并没有详细描述冬至三候的特征,首联介绍了冬至是阴气和阳气一同生发的时刻,周朝的时候曾把冬至作为一年的开始。颈联的“拜庆”“欢娱”和尾联的“万邦歌有道”则着重描写了冬至的喜庆和盛世的繁华。冬至在古代是“亚岁”,兼具节气与节日属性,仪式感、喜庆感比较突出。这首诗跳出了常规的物候描写,可能是意在借冬至的隆重场面,烘托时代的安定繁荣和对盛世的赞颂。
雪落檐角,炉暖窗明,冬至的诗行里藏着万般心绪。有白居易的孤枕相思,杜甫的沉郁长叹,亦有王安石的市井欢腾和元稹的盛世长歌。寒夜虽长,诗意却暖,这些穿越千年的笔墨,藏着中国人对岁寒的感知、对团圆的期盼、对盛世的期许,让这个寒夜最长的节气,成为心底最温热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