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洪峰 儿时的乐趣很多,捉昆虫就是一乐。
捉得最多的是蜻蜓、蝴蝶,还有知了,用的是蜘蛛网、黄桷树油,有时是徒手。
在农村,房前屋后的屋檐下,到处是蜘蛛网。我用一根竹片圈成一个圆圈,绑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一头,网蜻蜓、蝴蝶的工具就制作成了。带上这个工具,到处去找蜘蛛网,把蛛网绕在竹圈里,绕得越多越好。蛛网多了,就更结实,网就不易被挣破。
蜘蛛发现有人来弄蛛网,赶紧沿着细细的蛛丝溜走了。起初它还以为有什么昆虫飞到蛛网了,试图过来捕食物,可却是一个巨大的竹圈在缠绕它的网,就赶紧跑了。慢了,就会随竹圈一块给缠走,遇到调皮的小孩,那这只蜘蛛的小命就完了,它也会成为蚂蚁的美食。
我从来没有连蜘蛛带网一起卷走。若网里有蜘蛛,我会先轻轻试探,让它察觉到危险,赶紧溜走。等蜘蛛走后,才慢慢把蛛网卷走。只要蜘蛛还在,在原地方,它会再织一张网,通常第二天就能织好。蜘蛛很聪明,它的网,通常是昆虫飞行的路径。蛛网有很强的黏性,一旦粘住蜻蜓,蜻蜓就飞不动了。蝴蝶就更不用说了,它宽大的翅膀,接触蛛网的面积越大,它就越难逃脱。
知了用蛛网网住的可靠性不大,因为它停在树枝上,缠了蛛网的竹圈很难伸过去。所以,我另想办法,用黄桷树油来粘。
取黄桷树油很简单,用刀在黄桷树皮上轻轻划一道口子,不一会儿,就有液体沿着口子冒出来,缓缓顺着树干往下流,没多久就变成淡黄色,慢慢凝固变干,再用一根细细的竹签或木签去绞,随着取油量变多,越缠越大,成一大坨,最后把这个签子绑在一根细长细长的竹竿上,这就成了捕捉知了最好用的工具。
循着知了的声音,很快就能找到知了。悄无声息地把竹竿慢慢伸过去靠近,轻轻用最前端的签子去接触知了的翅膀,一旦粘住,知了就很难挣脱。
我捕捉知了的真正用途,是听它的声音,看看它是怎么发出鸣叫。夏天本来就热,再听到它聒噪的声音就更热。所以我想探个究竟。我不会弄死它,玩够了之后就放了。往空中一抛,它就飞走了;或轻轻放在一棵树枝上,让它回归自然。
多数时候,我不想用蛛网去网蜻蜓。蜻蜓的翅膀沾上蛛网后会黏糊糊的,就没那么好玩了。我喜欢徒手去捉蜻蜓。
蜻蜓的种类很多,我最喜欢红蜻蜓。它要温柔些,即使咬到手,痛感也没那么强。
在夏天,蜻蜓停在草垛或低处时,我蹑手蹑脚靠近,一点声响都不能有,屏住呼吸,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像采茶叶一样捏住它的“尾巴”。蜻蜓有长长的“尾巴”(其实是它的腹部),使它飞行时得以平衡,可这成了我抓它的下手处。
捉住那一瞬间,蜻蜓会弯过头来咬手,但我不会松手的。我用一根缝补衣服的细线,绑在蜻蜓的尾巴上,这样就可以玩了。像放风筝一样,我拽住线的一头,看蜻蜓拖着长长的线,怎么也飞不高。玩腻了之后再把它放掉。
若捉住的蜻蜓、蝴蝶不小心死了,那就成了蚂蚁的美食,构成一个食物链。只不过是人为的,接下来几天我会觉得有些愧疚,甚至寝食不安。
如今再回到老家,屋檐下的蛛网仍在,黄桷树依旧枝繁叶茂,却再也没兴致架起竹竿去捉虫了。那些蹑手蹑脚地靠近、小心翼翼地挽留,还有放走昆虫时的坦然,都藏着儿时最纯粹的欢喜。原来童年的乐趣从不是占有,而是与自然生灵的温柔相遇,这些细碎的时光,早已成为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温暖着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