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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北方新报

牛粪烤红薯

日期: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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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风铃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刘  泉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阳台,我正给绿萝浇水,一声悠长的吆喝从小区传来:“烤玉米——烤红薯——”乡音浓重。循声望去,推三轮车的老汉正慢悠悠穿过楼栋,车上的铁皮桶冒着袅袅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温暖。

  我买了个烤红薯捧在手里,沉甸甸、热乎乎的。剥开焦脆的外皮,金黄瓤肉露出来,蜜色糖汁顺着裂缝流淌。咬下一口,甜糯在唇齿间漫开,眼前的绿化带模糊了,思绪飘向十年前的故乡田野。

  十一月是红薯收获的时节。我们这些放牛娃把牛赶到收割过的田埂上,任它们啃食草根,自己则开始张罗烤红薯。

  “我去拾牛粪!”

  “我找柴火!”

  “我来挖窑!”

  分工明确后,我们在田野里穿梭。拾牛粪要选被秋阳晒得发白、完全干透的,这样的牛粪烧起来没有异味,还带着青草清香。找柴火要寻松枝,最好是带松脂的,一点就着。挖窑要在背风土坎下,挖个碗口大的浅坑,四周用均匀土块仔细垒好,留出通风缝隙,保证热气不会散太快。

  火柴“嗤”的一声,火苗顺着松针窜起,引燃干柴。这时赶紧投进牛粪块,火势忽地一旺,青烟袅袅升起。那烟带着特别香气——阳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故乡田野特有的气息。

  待土块烧得通红,用树枝在顶上捅开个洞。把细长红薯顺着洞口滚进去,迅速推倒烧红的土块,严严实实地埋住红薯,用余温慢慢煨着。这时不能再添大火,要用文火慢煨,让热气一点点渗透进红薯的每一丝纤维。

  等待的时光很漫长。我们围坐在渐冷的土堆旁,看远处村庄升起炊烟。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归巢的麻雀从头顶飞过。老牛“哞哞”叫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空气中飘荡着新翻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烟火味,那是秋天特有的味道,童年最熟悉的味道。

  约莫一个小时后,用树枝轻轻拨开浮土,红薯露了出来。它们变得软塌塌的,表皮皱巴巴的,渗出黏稠糖汁。顾不得烫手,捡起来在两手间倒换,用袖子擦去灰土。掰开的瞬间,热气扑面,金红的瓤肉像凝固的蜜糖,独特的香气四处弥漫。那味道,是城市里任何烤炉都复制不出的——除了红薯的甘甜,还带着泥土的醇厚、牛粪燃烧后的焦香,还有那种只属于田野的自由气息。热腾腾的红薯下肚,暖流从喉咙直抵四肢。我们坐在空旷的田野里,一边吃着香甜的红薯,一边嬉笑打闹。那份满足与快乐,简单纯粹,温暖整个童年。

  手里的红薯已凉,老汉的吆喝声已远去。我站在阳台上,望着城市林立的高楼,忽然格外想念那些秋收的傍晚,想念混合着牛粪和泥土芬芳的烟火气。那样的快乐,就像田野里的风,再也抓不住,只能在记忆里回味。

  如今,我们住进干净的楼房,用着智能的烤箱,却再也烤不出那样香甜的红薯了。也许,我们失去的不仅是独特的味道,更是与土地亲密无间的童年时代,和那些简单饱满的快乐时光。偶尔在梦里,我还能闻到那混合着牛粪和泥土的独特香气——那是故乡的味道,童年的味道,再也回不去的温暖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