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 婷 小时候，我喜欢在自己闲暇的时光里陪伴奶奶，陪她聊天，听她讲一些古老陌生的故事，看着她说到兴头时眼里闪出的光芒，享受着她宠溺地抚摸我的额头。奶奶在我的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她会缝制漂亮的碎花裙，会纳软和的布鞋，会绣精巧的老虎枕头，能种出比邻居家还旺盛的菜苗……偶然得知奶奶过去也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大厨，我便天天赖在奶奶家里“点菜”，奶奶虽然嘴上嗔怪我馋，但切菜的手却不曾停下。
时光越走越快，奶奶的背已经被岁月压弯了，我却走得越来越远，能陪伴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总觉得奶奶会一直健健康康在家给我炖排骨的，没料到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奶奶突发急性阑尾炎，她忍着疼痛憋了一天没告诉任何人，第二天爸爸串门时发现不对劲，匆匆和大叔一起将奶奶送到医院治疗。得到消息后我急忙赶去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与奶奶身上的药味儿混在一起。奶奶在病床上躺着，身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塑料管输送着药品，在黑瘦的身体上显得尤为突兀。她闭着眼睛，双唇紧抿，手在身侧微微颤抖，我只看了一眼，泪水就已经在眼眶里泛滥。
看着奶奶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手术结束后我在病房里看到了她，宽大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将她的整个身躯罩得严严实实。麻醉药的效果尚未消退，奶奶精神恍惚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到已经翘起来一层皮，我将棉签蘸上水给她润唇，边润边哭，心里涌现出一股浓烈的酸楚，还好奶奶没事。
后来与奶奶聊天时，她说病房里还有一个做完手术的老太太，身边连陪护的家人都没有，那老太太说自己有三四个子女，最后照顾她的竟然全是护士。奶奶抚摸着我的脸，感叹道：“当时你们都在走廊上守着，我就觉得这辈子什么都值了。”她说着便语塞了，我分不清她的语塞声里几分是骄傲，几分是欣慰，总之她是幸福的，为她后人的团结和睦而感到幸福。
以往过年，我们总会在奶奶家吃团圆饭。奶奶与我们一起忙活一个下午，酒与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香味，我们的晚宴在这阵阵香味里开始。现如今手机软件功能增多了，年也变得无趣起来。奶奶的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们小辈手里捧着手机抢所谓的“新年红包”，显得有些无措。饭桌上的菜也不曾吃几口，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
我急急放下手里的“板砖”，给她捏捏肩。年味淡了，可以慢慢找回来。陪伴少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当老人独自坐在门前，日复一日地重复地看着日头升起落下，总盼不来孩子们的喧闹。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孤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