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贝保·热合曼
早在50年前上高中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从班主任吴老师的口中,听到诸如“腹有诗书气自华”“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等关于读书的金句格言。只是苦于身在一所农村中学,连教辅书都少得可怜,更不要说手头有一本课外读物了。
偶尔得知哪位同学私下里怀揣一册小说名著,我就死缠硬磨想办法借到手,如获至宝,回到家书包一扔就躺在床上,一边啃着苞谷干馕,一边有滋有味享受阅读带来的快乐。读一遍不过瘾,我还要读第二遍、第三遍,如饥似渴,爱不释手,连一个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仔细揣摩,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将自己融入小说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关系之中,一起酸甜苦辣,共同喜怒哀乐。那种满足如久旱逢甘露的贫瘠土地,内心得到了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滋润和慰藉。只是这样的机会太过于稀缺,一年遇不上几次。
直到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我来到孔子故里曲阜上大学,才真正感觉是从阅读的荒漠,来到了书籍的绿洲。开学伊始,不管是哪一门课程,授课老师在第一堂课,都会列出一长串必读书目。而我们汉语言文学专业,包括古代文学、现代文学、当代文学和外国文学。教科书一抱一大摞,而必读书更是汗牛充栋,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心急绝对吃不了热豆腐,必须像蚂蚁啃骨头,一册一册读,一本一本啃,没有悬梁刺股的精神,没有板上钉钉的决心,就无法如同海绵吸水一样,完成和超额完成当日的阅读书目,你就会掉队、落伍,从而导致老师在讲台上绘声绘色授课,你却在座位上不知所云。尤其是诸如《诗经》和唐宋八大家著作等一些古代诗文,我之前闻所未闻,两眼一抹黑,如果不提前认真预习,最起码解决生僻字,不要说领会其意,就是读都读不下来。所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不是在读书,就是在读书的路上。而像我这样,一个来自边疆乡村、知识贫乏的少数民族大学生,只能笨鸟先飞,挤出更多时间,花费更多心血,一门心思全用在学习上,才能不落人后。尤其是在读书方面,最突出的感觉就是,书读得越多,内心就越加充实,人则更加自信,好似时时都有一缕明媚的阳光照进心房,有一种其乐融融的美好感觉。
我们每人都有图书借阅卡,一摞书刚读完,就马不停蹄赶到图书馆,再借一摞必读书,专心致志去阅读,不舍昼夜去领会。而作为一名大学生,也不能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与时俱进跟上时代的步伐。那就在晚自习时间,争先恐后来到学校阅览室,读报纸、了解时事政治和国家大事,翻杂志、浏览文坛动向和作家作品。甚至回到宿舍就寝时,还要拿起枕边书读上一阵,即便熄灯了,有人还在蚊帐里,打着手电筒悄无声息读书。
不管是中国古代四大名著,还是现当代作家作品,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但阅读速度不断加快,对人物名称和故事情节也都如数家珍。然而读外国文学大部头,一开始就遇到不少麻烦事,最主要是作家和作品主人公的名字都特别长,读起来非常拗口,譬如“叶甫盖尼·奥涅金”“陀思妥耶夫斯基”“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等,一时半会儿记不住,而且常常张冠李戴,容易混淆,直到上大三时,才逐渐摸清门道。
是大学让我在学到前所未有的文化知识的同时,有机会读到不少的好书和名著,从而脑洞大开、眼界大开。书读得多了,精神更饱满,思路更开阔,步伐更坚定。就像不时同一群睿智向上的朋友交流,从中丰富和陶冶自己,更加提升和完善自己。我就想,读书带给自己的不仅是精神财富,更是行动指南,其宝贵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而这种读书习惯,在我的生活中,就像吃饭和喝水一样不可或缺,一日不读书,宛如少了一种生活的味道,身上不舒服。即便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几十年来,读书的习惯一如既往,不曾改变。而且隔三差五,我都会抽出时间去书店,享受那种伴着优美轻缓音乐的书香世界。乌鲁木齐的南门新华书店、南梁新华书店、友好路国际图书城、一心书店等,一次次留下我求知的足迹,一回回让我在书架与书架间来回穿梭。而且如上大学时一样,阅读范围不仅涉猎文学领域,人物传记、民情风俗、名胜攻略、历史典籍、美术大观等,都会自觉不自觉地进入视野,哪怕大致浏览一下,或许随手一翻,都会让我有一种身心完全放松的愉悦感。多读书,善读书,读好书,从风华正茂的小年轻,读成一头白发的老人,这都是学无止境的感召力,是活到老学到老的持久耐力。而且因为坚持业余创作的缘故,每每来到书店购书时,我就想:如果哪一天,我写的书也能忝列书架之上,该多好啊!
然而很快幸福就向我招手了,从2013年开始,我的《家园或一个春天的童话》《拌面传奇》《瓜棚纪事》等作品集相继问世,而且有幸上了新华书店的书架,不时有亲朋好友打电话,向我表示祝贺。尤其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就在那一年的春天,我先后收到3封读者来信,一封来自吉林,一封来自塔城,一封来自沙湾。仔细阅读来信,得知3人都热爱文学,前二者喜欢收藏作家的图书文本,后一位勤于写作,且年过八旬。作为同样爱读书的我,惺惺相惜,深感欣慰。从热衷读书,到自己写书,而且得到读者首肯,不能不喜出望外。以后,但凡有新书出版,我都不忘第一时间与他们分享。2024年,拙著《我的芦草沟》不但列入新疆文化出版社“这里是新疆”丛书,而且受邀在南门新华书店与读者分享创作成果,这都是读书带来的幸福和喜悦。
从读第一本书,到写第一本书,收获满满。回想自己读过的书,满脑子所能呈现的都是一书架、一书架琳琅满目、过目不忘的珍贵记忆。尤为可贵的是,它们使我从一个稚嫩的练笔者,成长为一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发表300多万字,出版12部作品集,这都归功于亦师亦友的书籍。
不仅如此,我把读书的爱好和习惯传承给一双儿女,使他们从小到大与书为伴,乐此不疲,而且还影响到一北(乌鲁木齐)一南(广州)两个孙子,让小哥俩从书本上汲取营养,在书香之家快乐成长,在书香社会里感受祖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和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