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刘一鸣
新疆塔城，位于北纬47度左右。夏季炎热、冬季寒冷。
1月，积雪没过脚踝。李超恒在大田里，弯腰拨开一片雪，露出底下用草席包裹的玫瑰枝条。他小心解开一截，手指轻触枝干，凑近看了看。“活着呢。”直起身，他呵出一团白气。
这是他与玫瑰共度的第十个冬天。
谁能想到，这个裤脚沾着雪泥的人，曾是河海大学能源动力工程专业的高材生，在成都、乌鲁木齐等地工作了几年后，有着稳定、高薪工作的他，于2015年，把西装换成工装，带着妻子陈倩翌，离开城市扎进了家乡的土地。“从小在塔城长大，根在这儿，在外总觉得飘。”李超恒说。
创业方向早有眉目。此前两年，他们旅游去了云南、山东和新疆伊犁。“四处考察玫瑰种植，学技术，也算成本。”李超恒回忆，每到一处，夫妻俩就蹲在玫瑰田里，记花期、看土壤，跟种植户聊天。对比多地后，他们发现，塔城的水土和阳光，适合种玫瑰。
为啥选择种玫瑰？“塔城农业是优势，要扬长避短。”他说，夫妻俩也喜欢玫瑰。2015年，200亩大马士革玫瑰扎根塔城田埂间。
第一年，暖冬，顺利。第二年，严寒袭来。
难题来得猝不及防。“大马士革玫瑰在太冷的地方无法越冬。老枝冻死，新枝不发，花就没了。”李超恒说。大马士革玫瑰开花靠的是上一年的老枝侧芽。枝冻死了，花量锐减。最惨时，一亩地只收20公斤花，不及正常产量的十分之一。
站在田埂间，父母叹息：“好好的工作不干了，这么多年积蓄搭进地里，可咋办？”
“再试一年。”李超恒说，“我们是第一家在北纬47度左右种大马士革玫瑰的。”没有现成经验，只能自己摸索。他试过多种办法。入冬前剪枝，大雪覆盖保温，来年新枝不开花；春天修枝，越冬枝条所剩无几。“大棚能解决，但成本太高。”李超恒掏出计算器，指尖敲得飞快，“一亩大棚2万元，200亩就是400万元，扛不住。”
无奈之下，他换了思路。夏天剪枝，让枝条在夏秋生长，入冬前用草席压住，再靠积雪覆盖。“现在越冬率能达50%，比以前强。”他说，“但还不够，得找更抗冻的品种。”
这场寻觅，持续了5年。李超恒引进30多个玫瑰品种，种在试验田里。“每天泡在田里，记温度、看长势。就一点点摸索，慢慢学习。”他说。
转机在第五年出现。一株塔城本地玫瑰引起他注意，“冬天冻不死，花还饱满。”经农业专家认定，这是本地未被产业化的原生品种。“家家户户院墙边都有，没想到是宝贝。”李超恒笑了。
夫妻俩给这个品种命名“雪域芳华”，成功通过认证。“能抗零下40摄氏度严寒，养护成本低，适应性强，适合塔城种植。但精油含量不如大马士革玫瑰。”他们种了几十亩，观察、比对。“农业就是这样，急不得。”李超恒说。
种植的难题还没完全解决，销售的困境又找上门。最初，他们做原料供应，把玫瑰纯露卖给化妆品公司。李超恒算过账：“品质再好，价格一样，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绝境中，他们决定做自有品牌。他和妻子学芳疗、中医，研究护肤品配方。妻子负责研发，他跑种植和销售。产品从纯露、花茶，扩展到面霜、精华、护手霜。客户从20人发展到500人，又增加至9个微信群。“你觉得好用，就帮我推荐两个朋友。”李超恒逢人就说。
2018年，他跟着当地政府参加博览会，“虽然都是小单子，但打开了知名度。”李超恒记得，那是第一次接触远端客户，“以前只有本地人知道，展会让更多人认识了自己的品牌。”
夫妻俩还试水自媒体，拍田间劳作、产品制作，流量虽不大，却慢慢积累口碑。如今的种植基地里，除200亩玫瑰，还种了200亩树莓以及沙棘和贝贝南瓜。“家乡的土，能养人，也能养花，只要肯扎根。”李超恒说。
今年，他计划扩种树莓，做NFC原汁。“养生功能好，市场前景广。”他和合作伙伴对接加工厂，“我们提供原料，还是做高品质产品。”
李超恒说，他的目标是把自己的品牌做得更丰满，品类更丰富。
窗外，玫瑰枝埋在雪下，静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