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俊珂
平日里爱看央视的《航拍中国》,最勾魂的,是赛里木湖。
遥远的新疆,巍峨险峻的天山深处,有一片被群山环抱的湖泊。它像一颗被上天轻放在人间的蓝宝石,静静散发着澄澈的光。这就是赛里木湖,一个只看一眼,就能让人心里生出诗与远方的地方。
从许多作家的字里行间,我早已知晓,在新疆,有一种独一无二的蓝,叫“赛里木湖蓝”。都说它是大西洋暖湿气流最后眷顾的地方,于是便有了那个美丽而忧伤的别名——“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它的水域面积相当于71个西湖。随着旅游热潮涌向这片秘境,作为新疆湖泊的明珠,那453平方公里的靛蓝湖面,连同远处沉默的雪山,成了无数人梦中的远方。
翌日,天空湛蓝如洗。我们一行人在晨光中登车,沿着笔直的高速公路向西驶去。车上,领队拿着话筒,热情地介绍行程,声音里带着笑。他特意提醒:“别看是夏天,湖边的风可不讲情面,下车务必把外套裹紧。”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窗外的景致由城市渐变为旷野。当赛里木湖跃入眼帘时,车里爆发出低低的惊叹。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蓝,像一整块流动的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远山覆雪,静静倒映在湖面,我们站在湖边,任清冽的风拂过面颊,看着湖水轻轻拍岸,心中涌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
苏州来的李苏均老师指着对岸的雪山说:“你看,它们多像忠诚的卫士,千百年来就这么守着这片湖。”我连连点头,心里甜丝丝的。
不知不觉已近正午,领队招呼大家前往湖边的牧家乐用餐。还未走近,孜然与烤肉的香气,随着炊烟袅袅飘来。宽敞的毡房外,架着几处土灶,炭火正旺,上面架着铁扦穿起的羊肉串,油滴溅起火苗,“滋滋”作响。戴着花帽的大叔,一边翻转着金黄的烤全羊,一边招呼:“来来,里面坐,肉马上好!”
毡房里,长条桌铺着绣花的餐布,摆满各色吃食:大盘鸡汤汁浓稠,辣椒与土豆炖得烂熟;手抓饭油亮喷香,胡萝卜与羊肉纠缠出诱人的金黄;皮牙子(洋葱)拌黄瓜清新爽口,还有堆成小山的馕,温热扎实。大家围坐一起,伸手掰馕,蘸着大盘鸡的汤汁,或是裹一块嫩羊肉,送进嘴里。北京来的老李一边嚼一边叹:“这羊肉绝了,一点膻味没有!”江苏的彭老师忙着给爱人夹菜,笑道:“你别光拍,快吃!”热闹的谈笑声、咀嚼声、碗筷轻撞声,交织成最真实的烟火气。喝一碗热乎乎的奶茶,奶香醇厚,咸中回甘,整个人从胃到心都暖了起来。
午后,我们沿着湖边缓行。雪山倒映水中,虚实交错,宛如仙境。不远处,牛羊悠闲踱步,偶尔抬头望望游人,又低下头啃草,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几个年轻牧民骑着骏马掠过草原,身影飒沓,引来阵阵欢呼。湖面上,七八艘快艇划开碧波,载着一船船笑声驶向湖心。
这是光影最迷人的时刻。摄影师们早已进入状态,“咔嚓、咔嚓”声,此起彼伏。女士们在湖边、在花丛中,变戏法似的更换华服,将最美的身影融入这片天地。我的无人机悄然升空,俯瞰这片令人心醉的蓝。薰衣草田是朦胧的紫云,随风摇曳,送来阵阵幽香。摄影师们忙得不亦乐乎,陶醉其中。我们在花海中穿梭,留下一串串欢笑的足迹。
正陶醉时,远处传来清脆的笑语,是一位来自海南名叫小鹿的高挑姑娘,一身红色长裙,正被同伴怂恿着骑上一匹棕色马。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奋地说:“在海南骑过矮马,今天要试试在天山脚下骑大马的感觉!”牧民小伙扶她上马,细心叮嘱要领。马儿缓步前行,她起初紧张,很快便放松下来,举起手机自拍,笑容灿烂如盛放的向日葵。风扬起她的裙摆与长发,背景是湛蓝的湖与雪山,画面美得像电影海报。
可就在她侧身想拍湖时,或许是想调整到完美的角度,或许是马儿受到飞鸟的惊吓,小鹿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从马背滑落,右脚绊在马镫上,重重摔在草地。笑声戛然而止。离得最近的彭老师与李苏均,立刻冲过去。只见她疼得脸色发白,额上沁出汗珠。
“别动她!”领队边喊边拨120。小鹿的同伴急得哭起来。苏州的李老师,从背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应急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小鹿肿起的脚踝上。西安交大来的那位满头银发、别着素雅发簪的姐姐,温柔地蹲在一旁,握着小鹿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们都在呢,救护车马上就来。”彭老师和爱人连忙从车上拿来靠垫和毛毯,小心垫在小鹿身后,又为她盖好。来自青岛的医生孙姐,初步检查后,确认了骨折的可能性,叮嘱为她保持固定。
不久,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做了包扎固定。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小鹿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小鹿疼痛稍缓后满脸歉意:“对不起,耽误大家行程了……”话没说完,大家几乎同时说:“没事儿,人最重要。”领队迅速安排两人陪着姑娘去医院。车窗里,姑娘回头望了一眼赛里木湖,那眼神有不舍,也有感激。
傍晚,医院传来消息:小鹿左脚踝骨折,她在电话里说:“谢谢你们……赛里木湖真美,我还会再来。”
在回程的车上,无人唱歌。但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同一片湖,同一场意外,同一种无声的陪伴。赛里木湖的蓝,不只印在眼里,也流进了心里;而旅途中的相遇与相助,让这抹蓝,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