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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新疆日报

朋友家的多多

日期: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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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8宝地·作品       上一篇    下一篇

□王瑟

多多是条狗。是金毛与拉布拉多的杂交犬。

它没有遗传金毛狗的毛色,却生着金毛狗的长毛;没有遗传拉布拉多狗的高大,却遗传了其粗壮有力的大尾巴。它一身纯黑色的毛发,不太长的4条腿,奔跑起来时,长毛飘逸,尾巴高翘,十分招人喜爱。

可它有一个行为令人恐惧:见人就扑。飞奔到你身前后,没有丝毫停留,一个站立,前爪就搭在你胸前,粗壮的大尾巴摇来摇去,十分快活。吐出来的长舌头离你的脸很近,仿佛一口就可以咬到你的喉咙,让不了解它品性的人很害怕。

因为小时候被狗从背后咬过一口,我对狗十分抗拒。不论小狗大狗,我一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它扑上来咬我一口。

那天在单位院内和多多第一次见面,远远看见朋友手牵着它,我的脚步就迟疑起来,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没想到,它看见我后,竟然飞一般向我跑来,让朋友猝不及防,被带着跑向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多多已经扬起两个前爪,朝我身上扑来。

朋友知道我怕狗,见此情景,使出全身力气,口中还发出强烈的呵斥声,希望阻止它的行为,但多多还是直立起了身体,向我扑来。刹那间,我头脑发昏,双腿如灌了铅一般,一步也迈不动,呆呆地立在原地,双眼死死闭紧,任由多多扑上来,魂早被吓没了。

几秒钟的时光,于我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恍惚中,我感觉多多并没有扑上我。睁开双眼,看到朋友正死命地拉着多多脖颈上的绳子,多多如雕塑般立在半空,扑上来的前爪在我面前悬空,粗壮的大尾巴在空中摇摆着,而它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伸出的长舌流着口水。

看到这一幕,我的大脑才活了起来,立即转身向旁边跑去。跑出几步后,才回头看到朋友已经将多多拉回到地面,正在厉声训斥它。再看多多,就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低着头一动不动,低垂的眼神不时地瞄我一眼。

看此情景,我心里又有了点歉意,赶忙走到朋友身边——当然还是与多多保持着一段距离,对朋友说:“没事,没事,它没有扑到我。别骂它了。”

朋友不好意思地说:“它就是这样,每次见到人就喜欢扑上去,几次都把别人吓哭了。其实它并不是想咬人,就是喜欢人,喜欢扑上去亲热。”

听到这话,我反倒觉得多多很奇怪。一条狗为什么喜欢扑到人的怀里呢?人与人有了感情会扑入怀中,人与狗并非一类动物,它为什么渴望扑向人的怀抱呢?

朋友告诉我,多多是他在乌鲁木齐市大街上捡来的。一次他来乌鲁木齐办完事走到街边时,发现车流如注的大街中间,有一条黑狗独自逆行在车流间。当时他没有太留意,就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几分钟后,这条狗又跑了回来,从朋友身边跑过。此时朋友就多望了它一眼,发现它也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开始向前跑。几步后,它又回头看了朋友一眼,立马转身跑到了朋友身边,静静地卧下,抬头望向朋友。

这一充满温情的举动,让朋友的内心瞬间融化,他弯下腰用手抚摸了狗,刚站起身来,狗就一个前扑,把前爪搭在了他的胸前,长长的舌头吐出来,离朋友的脸很近很近,眼里全是渴望与企求。

没有任何犹豫,就这么一瞬间,朋友决定:这条狗我要带回家去。

朋友费尽周折将狗带回阿克苏市的家后,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这条捡来的狗,走进朋友家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陌生感,就像是回到了早已熟悉的家一样,自己走到房间一角就卧下了,一步也不迈进朋友的卧室。和朋友的家人也是一见如故,仿佛在这个家里,它已经生活了多年,对各方面的情况都很熟悉。从此,作为这个家庭“多出”的一员,这条狗有了一个名字——多多。

“不知道为什么,多多特别喜欢扑人。每天早晨我们从卧室出来,它一定要扑上来和我们每个人拥抱一下,才开始一天的生活。刚开始,我们都很不习惯,想它可能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已经3年了,天天如此。特别是每当我出差回家,多多听到了脚步声,就在门口等着我,见面就扑上来。看到它眼里那一汪泪水,我的心就被融化了。”

朋友带多多出门时,它也改不了扑人的习惯,这让朋友很烦恼,怒骂了几次,多多总是低着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眼里却是一种企盼的眼神。几次后,朋友只好每次带它出门时采取拉紧绳子,时刻警惕“扑人事件”的发生。

面对多多的这种举止,朋友通过长时间观察后分析说,多多过去一定是在谁家生活过,也被训练过,不然它不会有这么好的生活习惯,知道在家里不该去的地方一定不去,不该做的事一定不做,很让人放心。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它最后被主人抛弃了还是走丢了。来到朋友的家,它也认定了这里是自己的新家。不知道是这次变故,还是以前受到了什么创伤,多多十分渴望得到人类的喜欢。

在一位作家的著名演讲词《狗的礼赞》中,我看到这样两段话:“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好朋友可能和他作对,变成敌人;那些惯会在我们成功时来屈膝奉承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失败的阴云笼罩在我们头上时,掷出第一块阴险恶毒之石的人。”“一个人唯一毫不自私的朋友,唯一不抛弃他的朋友,唯一不忘恩负义的朋友,就是他的狗。”

想通了这一点,我开始想接受多多的拥抱。几次再见面时,多多仍然见到我就往我身上扑,可在最后关头,我还是躲开了。而它,总是用十分不解的眼神望着我,我则只能站在远处,内心很是挣扎,因为实在忘不了被狗咬过的恐惧。

希望我能早日放下内心的芥蒂,勇敢地接受多多的拥抱。因为多多是条狗,一条充满了爱与温情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