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宋卫国
12月16日，上午8时，伊宁县英塔木镇夏合勒克塔木村天色还未亮，40岁的韩亮就背起沉甸甸的摄影包，向1.5公里外的天鹅泉景区走去。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的热切，因为景区里有一群他相识三十多年的“老朋友”——疣鼻天鹅。
从微信名到各短视频平台的注册名，“天鹅王子”是韩亮的专属标签。1993年的一个冬日，父亲在自家承包的鱼塘里发现了两只特别的“大白鹅”，后来才知道，那是疣鼻天鹅。那年韩亮8岁，初见疣鼻天鹅时的惊艳，像一颗种子种进了他的心里，天鹅优雅的身影自此深深印在他童年的记忆里。
2010年，遭遇人生低谷的韩亮回到家乡，开始和父亲一起打理鱼塘。也是在这一年，他遇见了“引路人”——北京林业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科学考察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李连成。从疣鼻天鹅每年迁徙的秘密路线，到它们喜欢吃的水生植物、谨慎小心的生活习性，李连成把关于疣鼻天鹅的专业知识一点点讲给韩亮听。随着对疣鼻天鹅的了解愈发深入，韩亮想要守护它们的念头就愈发坚定。
2011年，伊宁县政府在夏合勒克塔木村设立了天鹅栖息地保护区，不仅建起看护房，还打造了天鹅泉景区。每年寒冬季节，会有很多摄影爱好者和游客慕名而来观赏、拍摄天鹅，然而这却让韩亮开始发愁。有些人为了拍到“动感画面”，会故意恐吓天鹅，甚至向天鹅扔石块迫使它们起飞；还有人穿着黄色、红色等鲜艳的衣服试图靠近天鹅，这让天鹅时刻处于警惕状态，破坏了它们正常的栖息生活。
“这些举动会让天鹅受到惊吓，我们不能为了拍照而伤害它们。”从那时起，每到天鹅越冬的关键时期，韩亮就会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自发来到景区，做守护天鹅的志愿者。遇到游客不文明的行为，他们会耐心劝导：“它们飞了几千公里来这里过冬，得让它们好好歇一歇，不能随意打扰它们的生活。”韩亮的话语里满是对天鹅的爱护，这份真诚，总能让游客放低声音、放轻脚步。
2022年，夏合勒克塔木村开始安装路灯，夜晚的村庄被暖黄的灯光照亮，村民们都很开心，而韩亮翻看着有关疣鼻天鹅的资料，却又犯了愁：“疣鼻天鹅的视觉神经特别发达，尤其对黄色、红色，还有黑暗里突然亮起的灯光敏感。”路灯的亮光很可能会让天鹅夜里无法安心休息。
韩亮带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来到村委会，把担忧和盘托出，村委会当即决定召开村民大会。“天鹅是咱们村的客人，得让它们住得舒服。”当村民们听说路灯会影响天鹅栖息时，大家一致同意，天鹅在这里越冬期间，关闭景区周边及天鹅栖息地附近的路灯。
在韩亮和志愿者年复一年的宣传引导下，“守护天鹅”成了夏合勒克塔木村村民的共识。越来越多的村民会主动提醒游客“小声点”，摄影爱好者们也达成了“远距离拍摄、不打扰天鹅”的默契。如今，夏合勒克塔木村成了疣鼻天鹅安心的越冬家园，数量更是一年比一年多。
而韩亮，也从曾经单纯喜欢拍摄天鹅的少年，成了人们熟知的“天鹅王子”。他用镜头记录着疣鼻天鹅的点滴，晨光中梳理羽毛的恬静、水面上嬉戏的灵动、亲子间互动的温馨……再把这些画面剪辑成短视频发布在网上，越来越多的人通过他的镜头，爱上了疣鼻天鹅，记住了夏合勒克塔木村这个“天鹅家园”。现在，他账号的粉丝量已超50万，作品总浏览量超3亿次。
浙江有家公司向韩亮抛出橄榄枝，高薪聘请他去做电商，韩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走，我觉得守护天鹅比什么都重要。”
晨光中，天鹅泉景区的水面泛起波光，疣鼻天鹅的身影在水面渐渐清晰。韩亮举起相机，用镜头对准这些“老朋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