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蓉萍
在尉犁县的大地上，塔里木河蜿蜒流淌，于下游处悄然孕育出一片灵秀之地——葫芦岛（该景区位于尉犁县古勒巴格乡）。从空中俯瞰，一湾碧水形如宝葫芦，静卧于金色沙海之中，因而得名。近年来，这里又因水胡杨吸引游客前来一睹盛景。
我曾遍访新疆各处胡杨林，伊吾的苍劲、沙雅的浩瀚、轮台的雄浑、木垒的朴拙……每一处都烙印着岁月与风沙的痕迹。然而葫芦岛的胡杨林，却展现出别样的风姿。如果说大漠中的胡杨是披甲持戟的戍边将士，那么这里的胡杨，便是临水照影的江南女子。它们依偎在翠绿的湖水旁，树干修长，枝叶婆娑，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构成一幅幅灵动的水墨画卷。微风拂过，涟漪轻荡，胡杨的倒影随之摇曳。
进入景区，沿着铺设了软木板台阶的沙丘缓缓而上，手扶护栏，及至丘顶，豁然开朗：碧水如翡翠镶嵌，胡杨似火焰燃烧，沙丘曲线柔美如凝固的波浪，远处库姆塔格沙漠的沙山，在阳光下泛着金子般的光泽。
一位银发长者正用手机专注取景，交谈间得知他们专程从香港来，因向往这片原生态的胡杨林而远道跋涉。他说：“我们想看看没有修饰的自然，想认识依水而生的胡杨。”
沙丘上，游人如织，不少女性身影灵动，在最好的光景里留下最美的影像。同行的文友清闯放飞无人机，俯瞰这碧水、金叶、蓝天、黄沙构成的震撼心灵的色彩交响。一位红衣女子从沙丘轻盈滑下，裙裾飞扬，丝巾舞动，为这幅静谧的画卷添上一笔流动的诗意。
忽然，一辆军绿色越野车从沙丘高处俯冲而下，车影划过天际，又稳稳落入沙海，在柔美的景致中注入一股阳刚之气。这动与静、柔与刚的交融，打破了人们对沙漠死寂、胡杨悲壮的固有认知。在这里，生命以多种形态绽放，和谐共生于这片神奇的土地。
“过去听说塔里木河断流，没想到眼前景象这么丰沛！”面对我的疑问，清闯解释：自2000年起，自治区持续向塔里木河下游生态输水，至今已实施26次，下泄生态水超102亿立方米。曾经干涸的河道重现生机，水头19次抵达台特玛湖，结束了下游河道连续干涸近30年的历史。葫芦岛正是这一生态治理工程的受益者。如今，塔里木河下游两岸沙退青回，湖泊焕发光彩，众多生灵重归故里。
我返回码头，在帐篷下歇息，对面是家咖啡小店，我点一杯拿铁，旁边一位系着红围巾的老人拧开保温杯，看我一眼说：“你是新疆人吗？”
“我们祖上是1876年从湖南湘乡来的新疆。”我答。
“那都好几辈人了，算是老新疆了。”他感叹。
我问：“您从哪里来？”
“哈尔滨。已经是第三次到新疆，第二次来看胡杨了，你们新疆人真有福气，各样美景都有，真是看不过来。”他说。
夕阳西下，路旁，挺拔高耸的林带引人注目——这是当年知青们将胡杨与新疆杨嫁接而成的生命长廊。几十年过去了，树木已蓬勃相接。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33团19连的知青纪念馆里，老照片、旧农具（55型拖拉机、手扶拖拉机）、老物件（犁铧、收音机、缝纫机、军用水壶、黄色军大衣、手电筒、脸盆等）默默诉说着那段令无数人终生难忘、激情燃烧的岁月。
当问及为我们讲解的年轻姑娘来自何处时，她嫣然一笑：“山东。”她告诉我们，现在团场有更多科技手段来保护这里的生态环境，比如通过卫星监测水资源、无人机巡查植被等。
暮色中的葫芦岛宛如大地的诗眼，在沙漠与绿洲之间，夕阳将整片沙漠染成金色，胡杨的倒影在渐暗的湖面上拉长，仿佛在讲述着这片土地从干涸到复苏的传奇。